彩绸的长幡,幡竿足有丈余高,顶端扎着一束束新麦。麦穗金黄饱满,麦芒在灯火映照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,熠熠生辉。幡上用墨写着“安禾”“护境”“风调雨顺”等字,笔力虽显拙朴,却透着一股朴素的虔诚。彩幡随风轻扬,麦穗沙沙作响,仿佛把田野里的风,也一并带进了城。
更有几名汉子扮作护田神将,面戴木雕彩绘面具——红、黑、金三色相间,眼睁如铃,眉须倒竖,嘴里露着两排白牙,看着凶悍,却又带着乡间庙会独有的滑稽,像是故意吓唬人,又怕真吓着谁,反倒生出几分憨态。
他们手持木戈竹剑,戈头是木头削的,涂了银粉,剑身是竹片,缠着红布条。一步一顿,姿态威猛,却藏不住土里土气的喜气。
有孩童跟在神将身后,学着他们的模样,手里举着小树枝,也一顿一顿地走,走得歪歪扭扭,惹得旁人阵阵发笑。
一个小丫头举着树枝追得太急,一头撞在前面神将的腿上。
那神将回过头,面具里传出闷闷的声音:“小妮子,撞着神将了,当心晚上做噩梦,老虎来咬你屁股!”
小丫头吓得一缩,周围人笑得更欢了。
每过一户门前,那家便有人端出香案,摆上新麦、糕饼、清茶。
不设牲醴,只以五谷时鲜敬神。
这是涿南汴北流传已久的古礼,所谓“血食祭兵,谷食祭神”,神明护佑庄稼,便以庄稼供奉。牲畜有血有泪,是人间恩怨;五谷干干净净,是天地馈赠。用五谷敬神,人与神之间,便只有收成,没有亏欠。
待到神轿将近,便点燃一串爆竹。“噼噼啪啪”的声响里,纸屑与烟火气一同散开,整条长街,都浸在一片暖烘烘的喜气里。
那爆竹声不似寻常节庆那般密集炸响,反倒疏疏落落、此起彼伏,一家燃尽,另一家才缓缓接上,像是用细碎的噼啪声,为神轿铺就一条暖融融的引路之道。
前头人家的硝烟还未散尽,后头的爆竹便又响起,淡白的烟霭缠缠绕绕,整条长街都似浸在朦胧云气里,混着烟火与麦香,格外动人。
也有家境普通的人家,无力备下精致香案,只在门前摆一束新麦、一盏清水,躬身行礼,那份虔诚,却与富户别无二致。
许舟看得真切,那些躬身的百姓,腰弯得极深,头低得极沉,久久不曾起身。那不是应付差事的敷衍,是发自肺腑的敬畏,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真心。
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腰杆早已佝偻得弯不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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