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?”李金宝猛地站了起来,把还剩半个的馒头往桌上一撂。
一个字,像道无声的命令。
门帘再次被撩起又落下,轻微的足音消失在楼道陈旧的楼梯上。
深秋的寒风打着旋儿扑面而来,刀子般刮在脸上,几个人都裹紧了并不厚实的单衣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,歪扭地投射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。
没有人说话,只听见脚步踩碎干燥落叶的声音和紧赶慢赶的、压抑不住的轻促呼吸。
他们低着头,在晚归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快步穿行。
越靠近电影院,心跳便跳得越厉害,最终擂鼓似的撞击着胸腔。
到了这时候,那灰白色、线条方正的建筑就在他们眼前了,楼顶上“红星电影院”几个红色的大字在灯光下分外显眼。
夜幕中的电影院门口比白天时候更热闹。
有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跟身边朋友嘿嘿笑:“我在首都的表哥特意给我写了封信让我看这个,他说里头有个叫真美的小娘们,跟里面那个杜丘亲嘴,镜头非常清楚!”
这个声音没有被特意压低,于是引来了人群中一阵吃吃的笑声。
有人说道:“不是叫真美,是真由美!不光有她跟杜丘警长亲嘴的镜头,还有在山洞里……嘿嘿嘿!”
好些青年跟着嘿嘿嘿。
他们眼睛看向墙壁的电影宣传海报,散发着狼一样的绿光。
六个人去排队,队伍已经拐到了路口。
穿绿军装维持秩序的民兵正呵斥几个想插队的小青年,胶鞋踩在水洼里发出“吧唧吧唧”的响声。
开始检票了。
队伍在欢呼雀跃中向前挪移。
终于轮到六人。
“票!”检票员是个戴红袖标的大妈,她狐疑地打量着这群年轻工人,“几个人?”
王卫东赶紧掏出皱巴巴的电影票:“国棉六厂团委组织的,六个人。”
他身后的张海波踮着脚往影院里张望,鼻尖上还沾着纺纱车间的棉絮。
放映厅门口弥漫着樟脑丸和汗水混合的气味。
往里走,出现了影院内部那特有的、放映机胶卷被灼热后散发出的化学味道。
影院里光线极其昏暗,只有墙角几盏小灯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陈秀芹摸着黑找到座位时,发现木椅子的漆面早就被磨光了,露出原木的颜色。
她环顾左右,放眼望去。
发现整个放映大厅已经满座,还有不少人挤在过道甚至是站在了后排空地上。
攒动的人头在昏昧的光线里连成起伏的黑色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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