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充仪欠身而起,水袖扬起时带起香风。
十二名舞女鱼贯而入,金杵捣药的声响中,她旋至幕布前,广袖拂过处,竟用金粉撒出“嫦娥”二字。阶下朝臣立刻爆发出喝彩,唯有太后望着那满台金光,眉间似有淡淡倦意。
一曲终了,元充仪向皇帝福身:“愿陛下如月常明,千秋万代。”
君景珩搁下茶盏,指节敲了敲案上的琉璃瓶:“充仪心意虽好,却不如宸嫔的‘平安’二字来得实在。”
席间顿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乔瑾抬眼,正撞见皇帝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“平安”刻痕——那是她昨夜借着烛影,用银簪子偷偷刻下的。
珍婕妤趁机拽了拽她衣袖,乔瑾会意,捧起琉璃盏起身:“臣妾献丑,愿太后娘娘...岁岁常安。”
当第一盏桃花琉璃灯亮起时,幕布上忽然飘起细密的“花瓣”——竟是乔瑾用彩纸剪的碎瓣,混着桂花露香缓缓旋落。
太后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就着宫女的手凑近些,只见春日桃花雨中,竟有只振翅的蝴蝶衔着金粉写的“寿”字飞过。
“这蝴蝶...”太后转头看向皇帝,“倒像你儿时书房里的那幅画。”
皇帝目光凝在幕布上,声音轻得像落在琉璃盏上的月光:“是朕年少时随意勾勒的纹样,不想竟有人居然还记得。”
乔瑾指尖微颤,险些碰翻手中的“广寒宫”琉璃盏。
烛光穿过花露,在幕布上投出捣药玉兔,而玉兔耳尖的光影里,“平安”二字正随着烛火明灭,忽又化作极小极小的两个字——“长毋相忘”。
元充仪的帕子已被攥得变了形,却听太后忽然轻笑:“哀家这把老骨头,倒真被星星砸中了。宸嫔,待光影戏毕,你便把这琉璃盏送到哀家宫里,让哀家也瞧瞧,这掌心的碎光如何长出花来。”
乔瑾福身时,瞥见皇帝案头的琉璃瓶旁,不知何时多了片彩纸折的蝴蝶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躲在树影里,看见微服的少年天子拾起她的琉璃瓶,月光落在他眉间朱砂痣上,像她偷藏了半生的一颗星。
而此刻,满殿碎光里,那颗星正穿过重重人影,朝她轻轻眨了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