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起那副指点江山的嘴脸,两道扫帚眉拧成了疙瘩,浑浊的老眼刀子似的,直戳戳就剜向金莲儿这边。
金莲儿是何等人物?
岂是那等怕人看的?
见那老虔婆拿眼瞪她,非但不躲,反倒把水蛇腰一拧,胸脯子一挺,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就迎了上去!
那眼神儿里三分讥诮,挑衅,还带著十二分的不屑与轻蔑,活脱脱像看一条在泥塘里打滚的老癞狗!
金莲儿笑道:「老太太,不知道你孙在外放在哪里做县令?」
赖嬷嬷得意道:「托主子洪福,也是不远,就在那东平府阳谷县!」
「阳谷县?」金莲儿一愣,差点笑出声来,手中团扇轻轻扇起:「听著倒耳熟,似乎离我们清河县怕是不远吧?好像都在那京东东路地界上————」
「既如此....」她拖长了调子,眼波流转,瞥向赖嬷嬷,「说起来,你家孙子日后升堂问案,可得把眼睛擦亮些,仔细著点。若是判歪了案子,捅出了篓子,少不得还要劳动我们老爷费心去提点一番呢!」
赖嬷嬷正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哆嗦,茶水溅了几滴出来。
她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,眼珠子瞪得溜圆,直勾勾看向金莲儿,声音都变了调:「敢问————敢问几位奶奶,府上老爷是————?」
旁边香菱儿掩口轻笑:「我家老爷,正是现任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,阳谷县,恰在我们老爷的监察之下呢。」
「哎哟我的天爷祖宗!」赖嬷嬷这一惊非同小可,魂儿都吓飞了半截!
手里的茶碗「哐当」一声放在炕桌上,也顾不得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。
那奴才本性瞬间现象出来,连滚带爬地从炕沿上溜下来,「扑通」一声就实打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,对著金莲儿几个捣蒜般地磕起头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「该死!该死,老不死的有眼不识泰山!冲撞了几位奶奶!我家那不成器的孽障孙子,日后全凭贵府大老爷提点照拂!求奶奶们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,老婆子结草衔环报答奶奶们的大恩大德啊!」那惶恐卑微的模样,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。
凤姐儿、李纨并探春几个都看呆了,面面相觑,想上前扶又觉得不妥,不扶又看著这老货在地上狼狈磕头,一时竟僵在那里,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。
金莲儿冷眼看著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老虔婆,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。
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将手中那条熏得喷香的汗巾子往腰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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