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顺着运河南下,过了通州地界,两岸景致愈发开阔,但河道也渐渐复杂起来。
时值初夏,芦苇已长得比人还高,
郁郁葱葱,随风起伏,形成大片大片的青纱帐,
正是藏污纳垢、伏击暗算的好去处。
周大山安排的瞭望哨不敢有丝毫懈怠,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,一遍遍扫过看似平静的河面与苇丛。
船队中央的主舱室内,苏惟瑾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鹤岑道人。
这位半年前还在秘密基地里对着“仙法”册子磕头的假道士,
此刻换上了一身较为体面的云纹道袍,头戴偃月冠,手持拂尘,
乍一看去,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飘渺气度。
只是他那微微佝偻的背脊,和眼神中难以完全掩饰的惶恐,暴露了他内心的虚浮。
舱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光线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舱壁上,随着船只的轻微摇晃而晃动,平添几分压抑。
“坐。”
苏惟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鹤岑道人却不敢真坐,只敢挨着半边椅子,屁股悬空,恭敬道:
“仙师在,贫道站着回话便是。”
苏惟瑾也不勉强,目光如电,直刺向他:
“鹤岑,可知我为何单独唤你前来?”
鹤岑心头一紧,连忙道:“请仙师示下。”
“南行路上,你我皆在刀尖起舞。”
苏惟瑾语气森然。
“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从此刻起,你需牢记两点。”
“第一,在人前,你是陛下亲封的‘鹤岑国师’,奉旨寻访仙缘,协理祥瑞。
需有国师的威严与神秘,言谈举止,不可堕了气势,更不可对人卑躬屈膝,尤其是我。
若让人看出破绽,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鹤岑连忙点头如捣蒜:
“贫道明白,明白!
在人前,仙师是苏御史,贫道是鹤岑国师。”
“第二,私下里,如现在。”
苏惟瑾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需绝对服从我的指令。
我要你往东,你不能往西,我要你演示何种‘仙法’,你便需分毫不差地完成。
若有半分迟疑或差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鹤岑瞬间汗透重衣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周大山“请”来京城的夜晚。
“贫道对天发誓,一切皆听先生安排!绝无二心!”
鹤岑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表忠心。
苏惟瑾微微颔首,恩威并施,火候到了即可。
他转而问道:
“离京前,宫中情况如何?
陛下近日对修道之事,热忱几何?”
谈到这个,鹤岑稍微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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