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昌七年的秋,来得特别早。
八月廿三,京城刚下过一场雨,空气里透着凉意。按说今儿是苏惟瑾五十整寿的日子,摄政王府门前却冷清得很——没有贺寿的车马,没有喧天的锣鼓,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显得比平日肃穆。
后院密室,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沉甸甸的气氛。
苏惟瑾坐在主位上,穿了身半旧的靛青直裰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五十岁的人,眼角皱纹深了,鬓角也见了白,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——那是超频大脑运转多年淬炼出的神光。
下首坐着的人不多,却都是核心中的核心。
左边是家人:芸娘挨着赵文萱,两个女人手攥着手,指节都发白了;王雪茹挺直腰板坐着,眼圈却是红的;沈香君垂着眼帘,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串佛珠;陆清晏坐在最末,脸色苍白得像张纸。
四个孩子坐在母亲身后:长子苏承志二十四了,已经有了几分父亲的沉稳;次子苏承业二十二,眼神依旧锐利;三子苏承功刚满二十,一身腱子肉把绸衫撑得紧绷;女儿苏安宁十八,出落得亭亭玉立,只是此刻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右边是重臣:首辅费宏老得头发全白了,背却挺得笔直;徐光启四十五岁,正是年富力强;周大山坐在轮椅上——三年前北疆巡视时坠马伤了腰,如今不良于行,可那双眼睛还是鹰似的;还有陆松、王用汲、杨博……拢共九人。
满屋子十九个人,竟没一个开口。
苏惟瑾先笑了:“怎么着?都来给我守灵来了?我还没死呢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,可底下人笑不出来。
芸娘别过脸去,肩膀微微颤抖。赵文萱轻拍她的手,自己眼圈也红了。
“行了,说正事。”苏惟瑾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展开,厚厚一沓,“今儿找诸位来,是立个规矩——姑且叫它‘政治遗嘱’吧。”
满室呼吸一窒。
“第一条,”苏惟瑾声音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若我死了,权力即刻归还陛下。苏家子弟,三代之内不得入朝为官,可从事格物、教育、商业。违者,逐出宗族,朝廷可按律处置。”
“爹!”苏承功忍不住叫出声。
“闭嘴。”苏惟瑾扫他一眼,那小子立刻蔫了。
他继续念:“第二条,新政必须坚持,但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节奏。农业是根基,不可动摇;工商是血脉,需加引导;格物是未来,要舍得投入。具体分寸,由陛下与内阁共议。”
朱常洛坐在苏惟瑾身侧——这是特意安排的,象征意义明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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