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前时,他停住脚步,指节抵着粗糙的树干,树皮刮得掌心微微发痒:“这株红梅,像极了你。”
我一怔。
“它总比旁的梅树开得晚些。”他侧过脸,眼尾的细纹在雪光里若隐若现,像水墨晕开的痕,“从前我只当它是生得笨,开不赢春信。
后来才懂——它是偏要等最冷的时候,等霜雪压弯了枝桠,才肯把香气全放出来。”
我喉咙发紧,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,仿佛又摸到了冷宫那碗冷粥的碗沿。
前世当医生时,总听病人说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”,可我这“后福”来得多不容易?
被丢进冷宫喝馊粥时,胃里翻江倒海的酸腐味至今难忘;被林婉柔推下荷花池时,刺骨的冷水灌进衣袖,像无数冰蛇缠身;被李嬷嬷撕了医书时,纸页碎裂的声响,像骨头折断……
那些日子里,我何尝不是咬着牙等,等这株“笨梅树”开花?
“我曾误会你,也伤害过你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像被雪水浸过的沉水香,又凉又浓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,“那时的我,只信府里的流言,信你是尚书府送来的蠢棋子,信你连茶盏都端不稳是装的。”
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,冰得刺骨,我却觉得眼眶发烫,像是有热流在眼底冲撞。
“可那次刺客夜袭,我中了迷烟倒在偏殿,迷迷糊糊听见你在心里骂我‘蠢王爷’,骂完又翻出针囊给我扎人中。”他拇指摩挲着我腕间的银镯——那是我用现代医书抄本换的,金属微凉,触感清晰,“读心术让我听见你给侍女讲《伤寒论》,听见你半夜翻《千金方》治我旧伤,听见你被推下水时想的不是恨,是‘这池子水太凉,容易得肺炎’……”
他突然攥紧我的手,指节泛白,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灼伤我:“我才明白,那些说你蠢的人,才是瞎了眼。”
雪落得更密了,簌簌地打在斗篷上,像无数细小的叩问。
我望着他睫毛上融化的雪水,忽然想起前日替他调理旧伤时,他背上那道狰狞的刀疤——是三年前替陛下挡刺客留下的。
当时我捏着银针犹豫,他倒先笑:“扎吧,王妃的针,比金疮药管用。”那笑声低哑,带着忍痛的喘息,却依旧温和。
此刻他的掌心滚烫,我鬼使神差地抬手覆上他心口。
许是触到了他旧伤处的薄茧,又或许是医者本能在作祟,眼前忽然闪过片段——
他站在暴雨里,怀里抱着染血的婚书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打湿了纸角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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