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灵之海。
这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物质，只有纯粹的意识在交锋。
闻艺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，飘零在一片由纯粹憎恨构成的黑色汪洋之上。
鳌体的精神力，太强了。
那不是技巧，不是花招，而是亿万年孤独与背叛所凝练出的，如同宇宙黑洞般沉重、纯粹的恶意。
闻艺引以为傲的悲伤，他家族百年来的血泪，在这片黑海面前，就像一条小溪汇入大江，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，瞬间就被同化、吞噬。
败了。
彻彻底底，毫无悬念。
闻艺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碾碎，灵魂的碎片被那黑色的憎恨所污染、侵蚀。
他仿佛听到了鳌体在精神层面的低语，那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看到了吗？悲伤，只是憎恨的开胃菜。你所珍视的一切，在我眼里，不过是软弱的代名词。”
闻艺的灵魂在颤抖，即将崩解。
可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，他“看”到了一个人。
礼铁祝。
在鳌体那强大无匹的【情绪牢笼】中，所有人都被各自最深的恐惧和痛苦所禁锢，如同琥珀里的蚊子，动弹不得。
但礼铁祝，不一样。
他也在痛苦，也在恐惧。
那张平常总是挂着一丝贱笑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中年男人最真实、最窝囊的挣扎。
闻艺能“听”到他的心声。
那不是什么家国仇恨，不是什么大道崩塌。
那是房贷的利息，是女儿的学费，是妈妈和姥姥姥爷日渐衰老却无力赡养的愧疚，是看着妻子操劳而自己一事无成的自责，是创业失败后欠下的一屁股债，是唇腭裂从小到大被人嘲笑的自卑……
那不是一道撕裂天地的伤口。
那是一千根、一万根生了锈的针，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，一针一针，密密麻麻地，扎在他生活的每一寸皮肤上。
不致命，但疼。
疼得深入骨髓，疼得习以为常，疼得连喊疼都觉得矫情。
闻艺的悲伤，是《离骚》，是《长恨歌》，是阳春白雪，是刻在丰碑上的史诗。
而礼铁祝的悲伤……是活着本身。
是下雨天没带伞，是挤不上末班的地铁，是想抽根烟发现兜里只剩钢镚儿，是酒桌上被领导当孙子一样训斥还得陪着笑脸，是深夜里看着家人的睡脸，无声地问自己“我他妈到底算个什么东西”。
他的悲伤，太“脏”了。
脏得充满了油烟味、汗臭味、酒精味，和一股子穷酸的人间烟火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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