腮帮子上的老肉绷得发硬，望着庞硕带着于贵两口子扬长而去的背影，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：
“先回去。”
他眼下也拿不出什么别的手段，只能先回去，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给家主，由家主来定夺。
片刻之后，庞硕坐进了马车车厢，于贵和庞娟紧随其后，挨着他坐定。
没一会儿，卢福便黑着脸掀帘坐了进来，靠在车厢一角，一言不发。
封道余则灰溜溜地坐回了车夫的位置，拎起马鞭，闷声不响地拨转马头，赶着马车朝崇仁坊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车在阴冷的坊巷间颠簸了许久，终于再度停在了崇仁坊卢府的大门外。
天色比去时又暗沉了几分，门楣上那方“卢府”匾额在蒙蒙灰雾里显得格外冷硬。
卢府堂屋之内，卢冠仍旧坐在首座的椅子上。
只不过和先前相比，他此刻的姿态已全然不同。
茶盏早已凉透，搁在他的手边，动都没动过。
卢冠闭着双眼，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，脸上的从容不知何时已经褪尽，只剩下一层紧绷着的沉郁。
李为君坐在旁边的客椅上，也闭着眼睛。
他看似在养神，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。
庞硕跟着于贵去了怀德坊，这一路上也不知怎么样。
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跟密巡司安插在坊间的小旗们接上头。
京城之中，四千名密巡司小旗早就化整为零扮成普通百姓，潜伏在各坊各巷，茶楼、酒肆、牙行、脚店无所不在，每天京城地面上发生的一举一动，都有人在盯着。
再加上林永亭和侯缜此时正在密巡司大堂里坐镇，卢府这边的事，他们多半也已经在盯着了。
若是他所料不差，不管是卢府门外那些望族的人也好，还是于贵家那边也罢，此时此刻，暗处里都藏着密巡司小旗的眼睛。
只要庞硕能跟他们搭上线，就能把消息传回到林永亭和侯缜的耳朵里。
以他对林永亭的了解，这位林公公一旦得了消息，定然会立刻做出安排。
就是不知道，时间来不来得及......
正当他在心中把这些关节拆开来一一推演的时候，堂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步子重得很，踏在地砖上咚咚作响，一听就不是寻常家丁。
李为君睁开眼睛循声望去，便看见庞硕满面红光，挺着大胃袋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，袍角生风，手里还攥着一大沓东西，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怕被风吹跑了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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