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滚的馄饨在汤里打着转。
他像是故意似的,勺沿轻轻一挑,薄如蝉翼的馄饨皮便破了个小口,粉嫩的肉馅混着汤汁涌出来,在清澈的汤里晕开一小团浑浊。
“其实召回东州军不难,”他垂着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难的是对付程牧昀。”
陈鹤德握着竹筷的手紧了紧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这人绕来绕去,总算露了点苗头。
“兰秘书有什么事就直说吧,”他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这个人,不喜欢绕弯子。”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兰青译这种人物,绝不会无缘无故坐在馄饨摊前跟他耗着。
他倒要看看,这位南京来的“大人物”,到底想从他这儿讨什么好处。
兰青译闻言,停下搅动的勺子,镜片后的金鱼眼微微眯起,笑意浮在嘴角:“巧了,我也喜欢敞亮人。明人不说暗话,我听说陈副署长曾亲手逮捕了程牧昀?你们一定打过交道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我想请陈副署长帮在下一个小忙。”
陈鹤德心里冷笑一声。
程牧昀那家伙,当初故意让他抓了又跑,还一把火烧了牢房,不就是为了演这出“水火不相容”的戏码?如今倒好,这戏码竟被兰青译当成了突破口。
他放下竹筷,端起碗喝了口汤,慢悠悠地开口:“我的确抓了他,可惜本事不济,让他跑了。”说到这儿,他特意加重了“法租界”三个字,“连带着法租界警署的牢房,也被他给烧了。”
这话再明白不过——他是法租界警署的人,管的是租界里的事。
南京和东州军的争斗,跟他没关系,他不想掺和。
兰青译是什么人?那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,陈鹤德这点弦外之音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可被当面拒绝,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,反而更浓了些。
“其实啊,”他用勺子舀起一点汤,慢悠悠地吹着,“我们跟法国领事的关系一直很好。朱署长也很支持我们的工作。”
话锋轻轻一转,他看向陈鹤德,语气带着点“关切”,“还希望陈副署长再考虑考虑。您坐在副署长的位置上也有些时间了,找个机会晋升晋升,总是好的。年纪也不小了,该娶个老婆,安稳过日子了。”
一番话,软中带硬,绵里藏针。明着是劝他“高升”“安稳”,暗地里却把话挑得明明白白——法国领事和他的顶头上司朱执水都站在南京这边,他陈鹤德要是不给面子,就是跟领事和朱署长对着干。
到时候,别说晋升,能不能坐稳这副署长的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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