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从裂缝里出来的那一刻,风停了。
不是慢慢地停,是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掐断了。戈壁上那些一直在卷的沙粒忽然落了下来,细细地铺了一地,黄澄澄的,像一张刚铺好的毯子。它站在那张毯子中央,眯着眼睛看天。它的肤色不再是灰白色的了,变成了暖黄色,像刚出窑的陶器。眼睛也不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,而是浅褐色的,像两枚被溪水磨了很久的卵石,干干净净的,里面映着天空。
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的脚。脚踩在沙地上,留下一个实实在在的印子。它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个印子,摸得很仔细,从脚趾到脚跟,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有重量了。井朝它走过去,脚步很轻,像怕把它惊跑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一模一样的轮廓,一样的高低,像是有人用同一个模子翻了两遍,然后把其中一个搁在黑暗里放了几亿年,另一个搁在院子里晒了几个月的太阳。
“你晒黑了。”春说。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嗓子。
井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是吗。”
“是。黑了。”
“那你白了。”
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,暖黄色的,干干净净的。它把手翻过来,看着掌心里那些细密的纹路。“白了好。以前太灰了,像石头。”
“现在不像了。”井伸出手,把手掌贴在春的掌心里。两只手掌贴在一起,一大一小,纹路对不上,但掌心是暖的,一样的暖。它们就这样贴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说话。胖子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,工兵铲从肩上滑下来,“咚”的一声砸在沙地上,他赶紧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土,“那什么,回去了回去了,天快黑了。”
罗三还跪在石壁前面,用指头摸那面石头。他摸了一遍又一遍,摸到指头发白,还是没有摸到那道缝。石壁光滑得像是新打磨过的,连原来那些裂纹都不见了。他跪在那里,像是不相信,又摸了摸,把整面石壁摸完了,才慢慢站起来,裤腿上全是沙,膝盖上两个深色的印子,像磕了很久的头。他看着那面石壁,说:“它关上了。”没有人接他的话。他自己又说了一遍,“它关上了,关上了就好。”他背过身去,没有再回头。
小海抱着木盒子朝春走过去,走到它面前停下来,仰着头看它,看了好一会儿。他把木盒子递过去:“这是哈瓦的。你拿着,路上看。”春接过去,没有打开,只是把木盒子抱在胸前,像抱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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