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明终是溃决了。
那道在心底筑了十年的堤坝,被江烨的言语一寸一寸凿穿,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涕泪横流,浑身颤抖。
江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。
良久。
哭声渐渐止歇,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杜若明缓缓抬起头,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,已不见了方才的惶恐与挣扎。
“敢问……官爷是何身份?”
这一问,倒让江烨微微一怔。
是了,杜若明被擒至今,只知是公主殿下的人将他拿下,却始终不知眼前这位将他逼至绝境的年轻人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“我是明珠公主的驸马。”
江烨的声音很淡。
杜若明的身子却猛然一僵。
他悚然抬起头,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眉目清俊,气度从容,方才那一番攻心之术,或刚或柔,或激或缓,每一句都精准地刺入他的软肋,直捣心防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,怪不得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这就说得通了。驸马爷才智卓绝,这般攻心之术,环环相扣,直指人心最软处。我虽明知驸马爷这番关于豆腐的言论乃是诱我入局,是赤裸裸的阳谋,可偏偏……偏偏我这颗早就黑透了的心,还是挡不住。”
阳谋之所以可怕,便在于你明知前方是坑,却不得不跳。
挑拨他与杨敬之之间的信任,瓦解他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可这阳谋偏偏堂堂正正,光明磊落,让人纵然看穿,也无从招架。
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实情。
杜若明垂下眼帘,声音飘忽,仿佛是在自言自语:“驸马爷几番问我,可曾后悔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。
“我悔啊。”
“瘟疫之事了结后的头三年,我……我不曾后悔。”
杜若明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彼时,我因参与控制瘟疫有功,名声大噪,传遍大江南北。每日都有人登门求医,每日都有人交口称赞。我走在街上,百姓夹道相迎;我坐在堂中,达官贵人趋之若鹜。”
“那时候,我不曾后悔。”
他惨然一笑,“反而觉得,自己做对了。若不是那一场瘟疫,我杜若明何来今日的无上荣光?那些死去的人……那些死去的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那些死去的人,不过是他通往荣华之路上的垫脚石罢了。
彼时的他,是这样想的。
“但三年后,报应便在梦里找上门了。”
杜若明抱着头,手指死死扣进发髻里,“每逢午夜梦回,我便能看见城南贫民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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