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蓦然忆起近几个月来,各地藩王的密奏堆满案头——那些宗室贵胄倚仗皇亲身份,在地方横行霸道,弹劾折子多到连司礼监都懒得细数。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,只要不掀翻天,便由他们去。可偏偏怪异的是:满朝上下弹章如雨,唯独江西一地,静得像口枯井。
从前他引以为傲,赞宁王懂事知分寸;如今思来,脊背竟泛起一阵凉意。
是啊,一个藩王,长居封地,怎可能一尘不染?怎可能无人敢言、无人敢劾?
为何朝廷竟收不到一封关于他的密报?
太反常了。
除非他暗中图谋之事,远比寻常僭越可怕得多。
其实,苏尘还藏了一桩心事未提——远在湖广的那位权术高手,日后登基为嘉靖帝的朱厚熜。不过眼下言之尚早,朱厚照是否绝嗣,仍是未知之数。
弘治帝抬眼看向苏尘,颔首道:“朕记下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要讲么?”
苏尘略一迟疑,道:“有……臣斗胆进言,还请陛下早日为太子择定太子妃。”
弘治帝一怔,还真没想过这事。
对啊,太子已近弱冠,是该为朱厚照定下东宫正主了。
“好,朕知道了。”
他抬手示意,转身欲走:“朕这就回宫。”
“臣恭送陛下。”
弘治帝摆摆手:“不必相送,你且去陪同窗们热闹热闹。”
他负手缓步离去。
直到背影隐入垂花门,文徵明与谢丕才从后院闪出身来。
两人眼神古怪,齐刷刷盯住苏尘,一脸匪夷所思:“哎哟——”
“苏贤弟,你打哪儿跟皇上搭上线的?”
“快给为兄细细说道说道!”
谢丕笑嘻嘻追问。其实他早知内情,只是装作惊诧,好让场面更自然些——毕竟苏尘机敏过人,稍露破绽便易被看穿。他珍惜这份情谊,更不愿彼此之间横生芥蒂,索性演得十足十。
文徵明也跟着打趣:“是啊老师,您到底是怎么认得陛下的?”
苏尘无奈摇头:“不是我认得他,是他先认得我。”
“我还纳闷呢,他总问些奇奇怪怪的话……现在全明白了——原来人家是大明天子,一切都说得通了。”方才的震撼已淡了几分,他反倒轻松起来,笑着摆手:“不提皇上啦,你们考得怎样?”
文徵明与谢丕相视一笑,齐声道:“都还行。”
“走,喝酒去!”
“得嘞!”
……
紫禁城,养心殿。
弘治皇帝踏进大殿,袍袖一拂,在胡床上落座,双目微阖,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思量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而缓:“怀恩,你说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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