兀。
朱高炽面沉如水,他伸出手,一把捂住了弟弟朱高煦的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他的声音冷硬。
朱高煦想挣扎,却被兄长死死按住,只能听到耳边传来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压抑的呜咽。
而那群原本还想站着看戏,甚至准备死谏的建文旧臣,此刻彻底崩溃了。
“呕——”
一名上了年纪的御史再也撑不住,当场弯下腰,把早饭连同胆汁都吐了出来。
紧接着,是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。
“扑通!扑通通!”
再没人敢站着,再没人敢挺直腰杆。所有人,不论是尚书还是侍郎,不论是清流还是酷吏,全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,争先恐后地跪伏在地。他们把头死死地埋进臂弯,恨不得能当场挖个洞钻进去。
整个广场,只剩下两种人。
站着的征服者,和趴在地上的、连头都不敢抬的降臣。
范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
他走到那名瑟瑟发抖的画师面前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“画。”他指了指场中,“给老子画仔细了。”
“画……画什么……”画师快哭了。
“就画现在这幅场景。”范统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,内容却让人遍体生寒,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《群龙战与野》。”
“把这位方大学士不屈的眼神画出来,把他挣扎的力道画出来。把阿力他们脸上的喜悦画出来,把本总管和蔼的笑容也画进去。对了,还有那边,”他朝着那群跪伏的官员扬了扬下巴,“把这些大人们恭顺的姿态,也给老子一笔一笔,描清楚了。”
画师一哆嗦,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鸣凤在野……
这哪里是画凤凰,这分明是在画地狱!
他不敢不从,在范统那双绿豆小眼的注视下,颤抖着支起画架,铺开宣纸。
炭笔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声音,像是钝刀子在刮骨头。
独眼龙阿力。他狞笑着,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,慢慢逼近。
他眼中的血红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、死寂的绝望。
他想到了死。
可他现在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。
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胖子,这个来自西域的魔鬼,根本没打算让他死。
死,是一种解脱,是一种成全。
而他,要让他活着,活在这无间地狱里,亲身感受自己一生坚守的信念、引以为傲的风骨,是如何被一点一点碾碎、踩进泥里,再被无数只脏脚踏过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方孝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鸣,两行浊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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