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院中那棵最老的银杏树,目光似乎落在那些苍劲嶙峋、却又有些枝条显得过于横生恣意的枝干上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汉斯几乎以为老人因为疲惫或不愿回答而忽略了这个问题。
然后,魏昶君的声音响起了,缓慢,沙哑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不足,但却异常清晰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“一棵树......老了。”
他依旧看着那棵银杏。
“你看它,主干还在,还立着,但边上那些枝杈,长了几十年,有的太密,抢了主干的养分和阳光,有的伸得太远,看着繁茂,可一阵大风,或者一场大雪,就可能把它自己压断,甚至......把主干也带倒。”
他缓缓转回头,目光重新落在汉斯脸上,那目光平静,却让汉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“我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彼时魏昶君说得异常直白,没有任何避讳。
“但红袍这棵树,还要活,不能只活我这九十年,还要活很多个九十年,在我闭眼之前,有些长得太歪、太危险、可能压垮主干的枝杈,就得修一修,剪一剪。”
“疼,是难免的,看起来,也没以前那么枝繁叶茂了,可能还难看,但......得剪。”
他说的“枝杈”指代什么,不言而喻。
剧烈的经济重组,对资产流动性的限制,对产业布局的强力干预,都是那把“修剪”的剪刀。
汉斯立刻抓住了关键,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一些,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职业性的探究光芒。
“所以,您认为那些被‘修剪’的......商业力量,已经成为可能压垮红袍主干的‘危险枝杈’?您是在担心,它们......会变成新的树吗?”
这个问题更加尖锐,直指核心。
担心资产势力尾大不掉,甚至取而代之。
魏昶君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。
浓密而花白的眉毛下,眼睑显得异常沉重。
他靠在躺椅的软枕上,仿佛疲惫不堪,又仿佛在进行某种最终的权衡。午后的光影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移动。
就在汉斯以为不会得到更明确回答时,老人那干涩的声音,再次低低地响起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“所以......我要在还挥得动剪刀的时候......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,然后,清晰地吐出后半句。
“多修剪一点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言语,似乎已沉入自己的思绪,或仅仅是疲惫需要休息。
采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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