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像一道影子移到床边,俯下身,将耳朵凑近魏昶君的鼻端。
那游丝般的气息,似乎......确实强劲了一点点,也规律了一点点。
就在老夜不收的耳朵即将离开的刹那,魏昶君的眼皮,猛地掀开了。
没有初醒的迷茫,没有久睡后的惺忪。
那双眼睛,浑浊,深陷,布满了岁月的黄翳和血丝,但就在睁开的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沉淀了太久太久的锐利与清醒,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骤然涌现,让近距离凝视的老夜不收,都感到心头一凛。
老夜不收浑身一颤,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,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里长!”
“水......”
魏昶君又吐出一个字,目光缓缓转动,扫过暖阁内熟悉的陈设。
那架他偶尔会看上几眼的地球仪,墙上那幅已经有些褪色的巨大江山舆图,以及角落里那盏幽幽的长明灯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重见天日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仿佛这短暂的清醒,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是!是!里长您稍等!”
老夜不收这才如梦初醒,声音带着不寻常的颤抖。
他几乎是扑到桌边,动作却依然轻捷精准,提起温在棉套子里的银壶,倒了小半杯温水,又试了试温度,然后小心地扶起魏昶君几乎轻若无物的上半身,将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。
魏昶君就着他的手,小口小口地啜饮着,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。
几口温水下去,他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,眼神也更清晰了些。
他示意够了,老夜不收轻轻放下他,又扯过一个软枕垫在他腰后。
“我......睡了多久?”
魏昶君问,声音依旧嘶哑,但连贯了一些。
他没有问“我怎么了”或者“这是哪里”,直接问时间。
仿佛那漫长的昏迷,只是一次稍微久了些的午睡。
“回里长。”
老夜不收垂手侍立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刻板,但仔细听,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“自上次清醒,迄今已有一百零七天。”
“一百零七天......”
魏昶君低声重复,目光投向窗外。
窗纸泛着青白色,雪光映了进来。
“外面下雪了?”
“是,里长,后半夜开始下的,这会儿正紧。”
魏昶君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积攒力气,也似乎在消化这流逝的百余日光阴。
然后,他再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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