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关切,有痛惜,有恍如隔世的感慨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无需言语的平静。
他们没有行礼,没有寒暄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。
魏昶君的目光,缓缓扫过这六张熟悉又因岁月而有些陌生的脸庞,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纹路,似乎柔和了些许。
他轻轻摆了摆手,对那几位如坐针毡的医学院负责人开口。
“几位辛苦了,先去隔壁休息吧,今夜之事,勿对外人言。”
宋院长等人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,低声应了,收拾起桌上的病历文件,低着头,快步退出了会议室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
屋子里,只剩下魏昶君和这六位老夜不收。
没有外人在场,气氛似乎松缓了些,但也更加凝重。
“坐。”
魏昶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六人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利落,腰背依旧挺直。
他们都看着魏昶君,等待着他开口。他们知道,里长在此时,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全部召来,必定有天大的事情。
魏昶君没有立刻说话,他又闭上了眼睛,似乎在积蓄力量,也似乎在最后斟酌。
煤油灯的光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。
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睛,目光变得异常平静,却也异常深邃,仿佛两口即将干涸、却依旧能映照出无尽星空的古井。
他看着这六位跟随他最久、也最了解他的老兄弟,用那嘶哑而平稳的声音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老宋他们说,我大概,还有半年光景。”
一句话,如同冰水浇头。
林昭等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,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,生死早已看淡,尤其是看到魏昶君此刻的模样,心中其实早有预感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“半年......”
魏昶君重复了一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躺在这里,等死,太久了,也没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六人,那目光里,有一种他们许多年未曾见过的、近乎当年决定起兵反明时的锐意与决断,尽管包裹在深深的疲惫之下。
“这半年,我不想浪费在西山这张病床上,天天听那些真真假假、涂脂抹粉的汇报。”
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要出去。离开西山,离开京师,用我自己的眼睛,自己的耳朵,去看看,一群仁人志士打的这个天下,这几十年来,到底被那些人,被启蒙会,被民会,被复社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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