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光阴,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。
昔日那个软懦得只会垂泪的姑娘,如今竟也练就了一身八面玲珑的城府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伸手掀开车帘,正要开口吩咐,
“明日便回——”
京字尚未出口,脑海中骤然一道惊雷炸响。
不对!
若这粮行背后真正的东家,当真只是姜赪玉,江芷衣早已身死,谢沉舟不会再揪着旧案不放,他自然更不会刻意为难。
她又何必怕人追查?
沈观澜眸色一沉,当即改口,声音冷冽,
“去状元楼。”
马车应声调转车头,朝着夜色深处的状元楼疾驰而去。
一刻钟后,马车稳稳停在状元楼朱漆门前。
沈观澜携着一身未散的酒气缓步下车,立刻有青衣小厮躬身迎上,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,
“是沈大人吗?我们东家恭候已久。”
听见这句话的刹那,沈观澜的心直直沉向深渊,唇瓣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,眼底最后一丝散漫尽数褪去,只剩寒冽,
“带路。”
五座楼宇飞檐斗角,连缀成势,长桥之上灯火流萤如星河,凭栏远眺,脚下是绵延不尽的滔滔江水。
已是戌时末刻,楼内依旧宾客满座,士子墨客把酒对诗,谈经论道,一派风雅繁盛。
这江宁的状元楼,比起京城最负盛名的雁鸣楼,还要更盛三分。
早前探子来报,状元楼开业之时,曾设三坛诗会,但凡贫寒学子能对得上诗作、入得了东家眼的,当即赠白银百两,充作上京路费。
即便无功名在身,只要腹有真才实学,登门相求,楼中东家也愿意一力承担三年束脩,供其安心读书。
表面是广布善举,怜才惜弱,实则是暗中邀买人心,布局天下。
这位从未露面的状元楼东家,图谋之大,早已不言而喻。
一步步踏入楼中深处,沈观澜垂在身侧的手,不自觉缓缓攥紧,指节泛白。
他心底既盼着那人是江芷衣,又怕真的是她。
矛盾撕扯,翻涌不休。
小厮引着他绕过曲折回廊,最终停在一间僻静雅间之外。
屏风之后,影影绰绰坐着一道浅碧色身影,乌发如瀑般松松散落在肩头,发间只簪一支素色珠花,不艳不俗,却自有一番风骨。
她缓缓转过头,一双清冽如泉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,声线轻缓,无波无澜,
“沈大人既然来了,便请进吧。”
没有任何被撞破的慌张,语调里尽是从容。
包厢之外,暗卫环伺,不下二十位高手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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