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似乎都有些不适应这“自由”而“混杂”的空气。任务,算是阶段性地完成了,心底那块最重的石头暂时落了地,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,却并没有立刻松懈下来,反而有种空落落的、不知该如何安放的茫然,以及一种急于确认某种真实感的迫切。
他没有立刻回家。
部里对“争气”项目的最终成果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验收和评审,结论是“超出预期,意义重大”。
他和核心组成员获得了内部通报嘉奖,但也再次被严肃强调了保密纪律。项目成果的后续应用和生产转化,被纳入更高级别、更严密的计划中,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“特别攻坚队”算是功成身退,大部分人回归原岗位,陈经纬等少数骨干被抽调到新的、同样机密的任务中。
王建国自己,则在连续数日的汇报、总结、谈话后,终于获得了一段不短的假期。
陈正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建国,回去好好休息,陪陪老婆孩子。这几年,苦了你了,也苦了家里。”
是啊,家里。
李秀芝,还有那三个小家伙——新民、新平、新蕊。
上次离家还是初夏,孩子们刚过完四岁生日没多久,现在已经是秋天了。
中间只通过几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、措辞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信件,知道家里“一切都好”。
一切真的都好吗?
秀芝一个人带着三个调皮捣蛋的小鬼,还要上班,该有多累?
孩子们还认得他这个动不动就“出差”、一消失就好几个月的爸爸吗?
一种混合着愧疚、思念和近乡情怯的情绪,让他归心似箭,又让他脚步有些迟疑。
他先到部里的办事处短暂停留,处理了一些必要的手续,然后才提着简单的行李——主要是几件换洗衣服和给家人特产,几包合川桃片、江津米花糖,还有他特意托人寻来的一块漂亮的彩色鹅卵石,准备给孩子们玩。
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。
车子摇晃着穿过熟悉的街道,路边的标语又换了一些新的内容,宣传栏里贴着“大跃进”和“人民公社”的宣传画,人们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普遍的、昂扬的忙碌神色。
这种日常的、蓬勃的、有些嘈杂的社会生活气息,慢慢冲淡了他身上那种从绝密任务中带出来的、挥之不去的紧绷和孤寂感。
车子在胡同口附近的站牌停下。
王建国拎着行李走下来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。
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,青砖灰瓦,屋檐下偶尔有鸽子咕咕叫。
几个蹲在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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