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他在心里说。
等厂子建成了,等第一批罐头下线了,也许就能回把妈还有秀芝接过来看看,届时还能带着这座江边工厂的烟尘味,带着重庆的辣椒香,带着这群天南海北的“同志”的故事,回去。
他转身,朝自己的板房走去。
身后,长江依旧奔流。
身前,厂房在雾中静默伫立,轮廓依稀。
而新的一年,已经开始了。
……
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,一个星期后。
一份紧急报告飞速驶来,让王建国猝不及防——
冬季是长江枯水期,航运能力下降,一批从上海运来的专用不锈钢管材和阀门因水位不足,滞留宜昌,而这是冷库氨制冷系统的“血管”,若延误将导致整个制冷系统无法今后最后闭环测试,进而导致重庆肉联厂无法及时竣工。
要不就得等到几个月后的夏季……
没办法,第一次没有经验都是这样的,即便考虑的再周全,也总会有些遗漏的地方。
这长江的枯水期,便是现实给王建国上的又一堂课!
无奈,王建国只能想办法,联系各方面,加强物资计划调拨的速度。
今日,大清早,食堂方向飘来粥和咸菜的寡淡气味,王建国没过去,径直朝江边临时码头走。
按计划,今天从上海发运的最后一批关键设备——氨制冷系统的不锈钢管道和特种阀门——应该到了。
码头上,老刘已经在了,披着件破棉袄,正伸长脖子往江雾深处望。他是制冷负责人,这些天他的老脸都被江风和日头折磨的不像样子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“老刘,有影没?”王建国走过去,和他并肩站着。
“没呢。”老刘摇摇头,声音闷闷的,“按说昨天半夜就该到的驳船,鬼影子都没见一个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这雾大得邪性。”
两人都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。
江水是看不见的,只能听见它拍打趸船和岸石的声音,黏稠而有力,偶尔有拉煤的拖轮鸣着汽笛从雾中钻出,又很快消失在另一片雾里,像个疲惫的幽灵。
陈经纬也来了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。
“王处长,如果今天材料不到,预定的管道焊接班组就只能停工。他们是按天算工钱的,停工一天,就是一天的损失,而且进度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建国打断他,目光仍盯着江面。
损失不只是钱,是时间,是士气,是整个工程节点的延误。部里等着看结果,地区的老百姓等着新厂子,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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