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打铁钉的闷响,一声,一声,像敲在他自己的骨头上。
阿爹没求饶,一直没求饶。直到最后一锤落下,他才仰起头,朝着后山的方向,用尽力气喊:“华仔——跑啊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少年瘫在土坡上,眼泪糊了满脸,却哭不出声。他机械地转动眼珠,在火光里寻找。
家。他家那三间茅屋全烧塌了。门槛边露出一角熟悉的碎花布——是阿娘今年春天新缝的裙子。
他看见阿娘趴在那里,后背插着三支箭,像三根黑色的羽毛。一只手向前伸着,指向地窖的方向。那是去年挖来存红薯的,小妹要是机灵,应该……
小妹!
少年猛地清醒过来。他屏住呼吸,在混乱中搜寻那个瘦小的身影。没有,到处都没有。清兵开始挨户搜查,用长矛往柴堆里捅,把水缸砸破。
也许……也许小妹躲进地窖了?也许还活着?
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,他死死抓住。对,得去看看,得去……
就在这时,两个清兵拖着一个女孩从隔壁院子出来。女孩约莫十岁,衣服被撕破了,头发散乱,正是小妹杨秀儿!
“哥——!”秀儿尖叫着,拼命挣扎。
少年脑子里那根叫“理智”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
他像头豹子一样从土坡后窜起来,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搭的箭,什么时候拉的弓。猎弓是他十四岁那年阿爹亲手做的,柘木弓身,牛筋弦,能射穿百步外的野猪眼。
现在,弓弦嗡鸣。
箭从那个扯着小妹胳膊的清兵左眼去,从后脑穿出半截箭镞。清兵僵了一下,直挺挺倒下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所有清兵都转过头来。军官指着山坡,怒吼着什么。
少年转身就跑,冲进后山的树林。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、叫骂声,还有弓弦振动的声音。
第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,钉在前面的树干上。
第二支箭射中他左肩,冲击力让他踉跄一步。
第三支箭扎进右大腿,他扑倒在地。
第四支箭……
他没看见第四支箭。悬崖突然出现在眼前——那条他打了六年猎、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路,今天居然忘了这里有个断崖!
身体腾空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他看见悬崖上探出几个清兵的头,看见他们手里的弓还指着自己。然后视线旋转,天空、岩壁、树梢、天空……
“砰!”
不是砸在岩石上的碎裂感,而是撞进一团坚韧的、有弹性的东西里。无数针叶扎进皮肤,树枝断裂的噼啪声在耳边炸开。
他落在一棵从岩缝里横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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