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州知趣地勒住马:
“部堂一路劳顿,且先与家人团聚。卑职明日再来贺岁。”
孙传庭下马,挽留道:“杨父母何不进去喝杯清茶?”
杨知州连忙推辞:“不敢叨扰,明日再来,明日再来。”
孙传庭不再勉强,让管家送上从京城带来的“土仪”——宫廷点心、京师特产。
杨知州接过,再三道谢,率众离去。
孙府门前,早已有人等候。
孙传庭的兄长站在最前,身后是孙氏族人。
他面色有些苍白,带着病容,但此刻眼中满是期盼。
孙传庭快步上前,走到兄长面前,忽然跪了下去。
“大哥——”
他行大礼,额头触地。
冯氏带着幼子孙世瑞,也随后跪下行礼。
孙传庭父母已逝,长兄如父。
这一幕,从朝廷大员瞬间转为归家游子。
兄长连忙扶起他,眼眶微红:
“回来就好,二弟这些年受苦了,为兄光看报纸上的西北战报,都心惊胆战的。”
孙传庭起身,看着兄长消瘦的面容,心中酸涩,却不知说什么。
别人都是关注他的功勋、官位,只有大哥关注他的身体。
兄长拍拍他的手:“先去祠堂。父亲母亲等着你呢。”
孙传庭点头。
他转身,在兄长的引领下,往祠堂走去。
冯氏和孙世瑞跟在后面。
祠堂不大,但收拾得整洁。
供案上,历代祖先的牌位依次排列。最前面的两块,是他父母的。
孙传庭站在供案前,凝视着那两块牌位。
良久,他点燃香烛,跪了下去。
冯氏和孙世瑞跪在他身后。
“父亲大人——”
孙传庭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
“不孝子传庭,携妇冯氏、长孙世瑞,归家祭拜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凝视着那两块牌位,眼中暗涌波澜:
“儿今岁三十有四,官居二品,忝列九卿,加衔少师。”
“天启元年奉旨总督三边,合四镇兵马,踏破河套,擒鄂尔多斯济农于马前。”
“今岁移驻兰州,节制西北,青海湖畔,破察哈尔十万众,林丹汗自焚,其子就缚……”
他声音微微颤抖:
“漠南漠北,皆入大明版图。”
“儿年少时,父亲常训诫:‘孙家自太祖时起,世受皇恩。’”
“万历四十七年,儿中进士而父亲见背,未及亲见儿戴簪花、披红袍……”
“彼时朝局昏聩,辽东溃败,儿尝恨不能持剑北向,以血洗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转深,带一丝释然与激昂:
“然天佑大明,今上承天命而革旧弊。
自泰昌元年移宫案后,陛下诛奸佞、整军备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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