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上海这座不夜城，在战争的阴影下，也早早地熄灭了大部分灯火，只剩下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核心区域，还透着些许靡靡之光。
但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，无数双眼睛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一个拉着空黄包车的车夫，打着哈欠，慢悠悠地路过霞飞路的一家日本商会门口。他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，将门口那两个穿着西装，但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的相貌，记在了心里。
一个在城隍庙门口要饭的老乞丐，缩在墙角，浑浊的眼睛看着两个行色匆匆的男人，钻进了一条小巷。
他听到了他们低声交谈时，那带着南京口音的对话，和“大光明”、“阁楼”这几个词。
一个在十六铺码头扛包的苦力，看到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卡车，鬼鬼祟祟地开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。
他借着撒尿的功夫，绕到仓库后面，从窗户缝里，看到了里面堆放着的，一个个盖着油布的长条形木箱。
这些，都是上海最底层，最不起眼的人。
平时，他们为了生计奔波，逆来顺受。
但今天，他们，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“眼睛”。
杜月笙的一句话，让整个青帮，这部庞大的地下机器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，高速运转了起来。
一张张写着潦草字迹甚至是涂鸦的纸条，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，从城市的四面八方，汇集到了法租界的一个小阁楼里。
这里，是老许的临时指挥部。
十几个地下党的同志，正围着几张拼起来的桌子，紧张地忙碌着。
他们，将那些来自黄包车夫、码头工人、小商小贩、甚至妓女和乞丐的零散情报，进行着分类、汇总、分析、比对。
“报告许先生，静安寺方向传来消息，发现一个疑似日本特务的据点，是一家新开的商会，里面的人只进不出。”
“报告！虹口公园的兄弟说，看到有76号的人，在和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接头。”
“报告！有兄弟在百乐门舞厅，听到了几个日本军官的谈话，他们提到了‘樱花’和‘钟楼’。”
情报，一条接着一条。
老许，站在一张巨大的上海地图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。
每当一条情报，经过甄别和确认后，他就会在地图上，一个相应的位置，画上一个红色的叉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地图上的红叉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
一张清晰的，敌人的活动网络，逐渐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。
“他娘的，这帮狗东西，还真会找地方。”
李云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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