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,最后回到许清流脸上。
“哪位是许清流?”
嗓音不高不低。
“我。”
内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微微点头,又偏头看向祁亮。
“祁镇之子,祁亮?”
祁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二位请随我来。”
内侍转身就走,步子不快不慢,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祁亮的脚钉在地上,一步都迈不动。
他侧过脸看许清流,眼里头全是求助。
许清流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。
粗布青衫洗得发白,袖口有一小块墨渍,是昨天抄书时蹭上的。
他伸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,把墨渍遮住,又顺手抻了抻前襟的褶子。
然后抬脚,跟了上去。
步子不紧不慢,跟平常去膳堂打饭没什么两样。
祁亮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,咬了咬牙,硬撑着把两条打颤的腿挪动起来。
走了三步差点绊着门槛,被门口的甲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,魂差点没飞出去。
两人跟着内侍穿过前院的回廊。
一路上,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禁军,手按刀柄,纹丝不动。
许清流余光扫了一下他们的站位,均匀、对称,视线交叉覆盖了回廊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不是临时布置的。
他们至少提前一个时辰就把书院的路线全部踩过了。
回廊尽头拐了个弯,往后山方向去。
这条路许清流没走过,平时拿铁链子锁着,说是通往大儒的私人静室,学生不许靠近。
铁链已经被取下来了,搁在路边的石墩上。
又走了大约两百步,路到了尽头。
一扇厚重的木门半掩着,门楣上没有匾额。
门口站着四名甲士,比回廊上的那些多了一样东西:腰间除了佩刀之外,还别着一支短弩。
内侍在门口停下脚步,侧身让出通道。
“进去吧。”
祁亮脚下像灌了铅。
许清流没等他,先迈了进去。
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原本的陈设被搬空了大半,只剩墙角一只矮几和几把圆凳。
矮几上点着一只铜香炉,细细的烟柱往上升,味道浓,不是书院里烧的普通线香。
沉水香。
许清流认这个味道,上次闻到它是在老鸦口驿站的二楼。
屋子中央立着一道六曲屏风,绢面上画着淡墨山水,笔法工整。
屏风把屋子隔成前后两截,后面的情形看不真切,但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有人坐在后面。
内侍跟进来之后,把门从里面关上了。
门一关,外面的虫鸣声和远处甲士换岗的脚步声同时断掉,屋子里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炭火偶尔爆出的一声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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