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整个冰原都管那晚叫“四十分钟”。可对井底下的十三个人来说,那不是四十分钟,是四十次心跳换一次的、漫长的一辈子。
老崔要在四号平巷岔口的岩柱上打七个炮眼。十一年的功夫全在手上:他用锤钎,不用风钻——“风钻的震动会喂给锁频,找死。”两名北队爆破手轮流扶钎,锤起锤落,火星溅在三个人脸上。执行组的七个白连体服也没闲着,为首那人——后来大家知道他姓沈——带人把钻列的锚固螺栓卸到只剩最后两组:“炸偏井道的瞬间,我手动脱锚。铁畜生自己会顺着坡滑。”
“你人呢?”陈默问。
“我在它背上。”沈工说得很平静,“脱锚手柄在机身中段,够不着遥控。”
没人劝。井底下没时间劝。陈默只说了一句:“滑进老空区之前,跳。名单上一千一百三十七个名字,我不想加第一千一百三十八个。”
万师傅守着排水泵的配电箱——爆破瞬间必须断泵三十秒,防止水锤,之后要在积水漫过钻列电组前送回电。齐霜带人清空了撤离通道上的每一处浮渣,在罐笼口守着,手里攥着那根决定所有人升井次序的信号绳。
倒数第二十分钟,井下安静得反常。钻列的嗡鸣、井壁荧光抽搐的明灭,所有声音都像被抽慢了。老崔把最后一个炮眼封好泥,拍了拍岩柱,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:“老伙计,今儿个不跟你拼命,跟你要个公道。”沈工爬上钻列机身,半截身子探进传动间隙找脱锚手柄,锈渣落进领口,他眉头都没皱。齐霜把信号绳在腕上缠了三圈,冲陈默点了下头——这是北队的手势,意思是“人在,绳在,一个都不少”。
倒数第十八分钟,炮眼装药完毕。
倒数第十五分钟,井壁的紫黑色荧光开始“抽搐”——一明一暗的节律越来越快,快得像什么东西在敲最后的门。接收器里,海德拉的合成音已经不再报百分比,改报秒了。
倒数第十二分钟,所有人退到警戒距离外。老崔捏着起爆器,最后看了一眼那七个炮眼的分布,忽然回头冲陈默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:“当年矿上出事,我这只眼就撂在三号井。今儿个,连本带利,跟它清账。”
起爆。
没有电影里的火光冲天。井下的爆破是一声沉进骨头里的闷响,然后是整个世界的倾斜——计算好的倾斜。四号平巷的岔口被精准地撕开,井道的坡度变了,那台十几米长的钻列在惯性和重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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