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一把钝刀，慢悠悠地割了过来。
薛桂心里一紧，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。她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泪痕，眼神却清明：“回陛下，亡夫病重后，时常昏聩，清醒的时候少。只弥留之际，拉着臣妇的手说，说他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就是陛下。当年没能跟着陛下定都洛阳，反倒躲去了海州，是他不忠。还说，让臣妇守好家业，邓家子孙，世世代代都是大汉的臣子，绝无二心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青砖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刘秀静静看着她，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移开视线，落在了灵堂深处那口漆黑的金丝楠木棺上。
“朕与邓卿多年未见。”刘秀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“最后一程，总该见见他的面。开棺吧。”
“陛下！”
薛桂惊呼一声，膝行两步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：“陛下，亡夫离世已近半月，虽用了南洋防腐香料，可秋老虎尚盛，尸身恐有秽气，冲撞了圣驾可如何是好？陛下万金之躯，不能冒这个险啊！”
“朕不怕。”刘秀语气平淡，却没半分转圜的余地，“邓卿是朕的兄弟，便是真有秽气，朕也该送他一程。蔡伦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带人开棺。”
“诺。”
蔡伦一挥手，四名黑衣侍卫快步上前。他们都是宫中好手，动作利落，指尖扣住棺钉，只听“咯吱”几声闷响，八根棺钉被一一撬起。沉重的金丝楠木棺盖被缓缓向旁推开，一股混合着沉香、冰片与淡淡腐腥的冷气瞬间涌了出来，裹着灵堂的香烛味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棺中。
邓晨静静躺在里面，身着玄色寿王侯服，玉带束腰，面容安详。只是脸色青灰，嘴唇泛着乌色，颧骨比记忆中高了不少，两颊微微凹陷，正是久病耗损后的枯槁模样。眉峰还是熟悉的形状，眼窝却陷了下去，长睫垂着，一动不动。
刘秀缓步走到棺边，俯身望去。
他的目光从邓晨的额头滑到下颌，一寸寸地看，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。六年未见，这人瘦了太多，可眉眼轮廓，确是邓晨无疑。
“倒是瘦了。”刘秀低声说了一句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当年在昆阳，他八尺有余，膀大腰圆，能开三石弓。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薛桂站在一旁，垂着泪道：“回陛下，这六年，亡夫药石不离口，吃什么都吐，生生熬成了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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