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。老奴只当是旧人偷懒,没想到,竟能养成这样……”
他说到后头,声音已经发哑。
他疼的不是孙福。
他疼的是东宫这些年看惯了的旧差口、旧交接、旧脸面。那些他看惯了、默认了、舍不得一刀砍死的旧东西,如今竟都成了替夜路遮脸的皮。灯下站着的是一层皮,钥口挂着的是另一层皮。两层皮一叠,路就能往下活,口就能往下补,谁真跑了哪一步,反倒没人再追。
昨夜门痕钉的是路。
今夜双差钉的,是替那条路腾缝的人名。
朱元璋看着常宝成,眼里没半分缓色。
“你舍不得旧脸。”
“人家借的,就是你们这层舍不得。”
常宝成重重叩头,额头砸地,声音都哑了:“老奴该死。”
“你现在还死不得。”朱元璋冷冷道,“先把这层皮给朕揭干净。”
跪在地上的孙福终于崩了,伏在地上哭得发抖。
“陛下!奴才真没胆子替人开路!奴才只是挂名!灯房认这名字,钥口也认这名字,夜里哪边缺人,哪边就先拿奴才这名字顶一口,回头再补一笔,谁都说这样省事,谁都说旧例如此……”
“旧例?”陆长安笑了一声。
笑意里没半点热气,反倒像针。
“旧例就是拿一个名字,替两份差站班。灯位要你站,钥口也要你站。前头遮影,后头补口。副钥口一开,补油牌能走,宫门旧注也能顺着记。再往下,谁真在灯下,谁真在门边,根本没人管。”
他垂眼看着案上的簿子,声音一点点压低。
“你们写的,早就不是差使。”
“是替差使续命的皮。”
“昨夜翻出来的,是名字还活着。今夜再往下翻,才看见这名字已经会替两道差口活了。灯位一份,钥口一份。前头看路,后头开口。这条夜路能活到灯下,纸上这两层皮,功劳不小。”
陆长安说完,揉了揉发涩的后颈,又把因翻页太久而发木的手指在袖口里屈了屈,低声骂一句:“这活真黑。别人当差是值夜,儿臣这是替东宫旧账收尸。早知道认亲认出这么一堆死人名,头一回进宫,儿臣就该先装哑巴。”
朱元璋闻言,额角青筋都像绷了一下。
“你敢。”
两个字压下来,屋里温度像又降了一层。
陆长安抬眼,困得发红的眼里居然还带点无赖样。
“儿臣现在不就没敢么。儿臣这不是还在给父皇翻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,手指在御案边缘重重敲了一下,像是恨不得把那点混账劲当场拍进木头里。可他到底没把人轰出去,也没换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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