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敛落座后。
钱赋悄悄绕到了那几个富绅的身边。
他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他们这几个本地商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。
“诸位叔伯,世子殿下这次南下,也是心里苦啊。”
其中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丝绸商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朱敛的方向。
他凑到钱赋耳边,小声问道。
“钱少主,此话怎讲。”
钱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眼神里装满了同情。
“还不是当今圣上要在江南推行的那个摊丁入亩新政。”
“朝廷逼着瑞王府,硬生生地捐出了足足七成的良田。”
“世子殿下的例钱都被王爷给扣光了,在京城里待得郁闷,这才跑到咱们江南来散心的。”
这话一出。
那几个富绅的眼睛顿时就像是被点燃的火把一样,猛地亮了起来。
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都从彼此那充满算计的目光中,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。
他们这些日子,正为了朝廷要清丈田亩、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焦头烂额。
生怕那把名为改革的屠刀,真的会落到他们这些家财万贯的肥羊头上。
他们有心想要反抗,想要联合起来对抗官府。
但他们毕竟只是些没有官职在身、地位低下的商贾富绅。
就算再怎么闹腾,底气终究是不足的。
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。
连堂堂的瑞王世子,都成了这该死新政的受害者。
如果能有这位藩王世子在前面顶着压力。
由他主动带头对朝廷发难,表达对新政的不满。
那他们这些人在后面跟着起哄,借口拒绝执行朝廷的政策,岂不是变得名正言顺了。
想到这里。
这几个富绅再次看向朱敛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,突然看到了一块肥美的鲜肉一般热切。
众人重新小心翼翼地落座。
由于有了刚才钱赋的铺垫,这席间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活跃了许多。
那个留着八字胡的丝绸商端起一杯满满的太雕酒。
他满脸堆笑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,恭敬地举着酒杯。
“世子殿下,草民敬您一杯。”
“权当是咱们扬州商界,为殿下接风洗尘了。”
朱敛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目光扫过对方那张谄媚的脸。
他没有去端那杯酒,而是随意地拿起了面前的一只青花瓷茶盏。
将盖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茶叶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就算是给了对方面子。
八字胡富绅也不觉得尴尬,十分豪爽地一仰脖子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随后,他放下酒杯,大着胆子凑近了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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