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写他们如何一见钟情、干柴烈火。他写的是他们在情人岛上一问一答地背诵《关雎》,他背得磕磕绊绊,她听得很认真,远处的河对岸传来手电筒的光,一道白色的身影提着粽子趟水过来。他写的是她回去之后自考大学文凭,他写信说“各自努力”;他写的是他们在县城表彰大会的梧桐树下握手,她没有说“等你”,他也没有说“等我”——“他们只是握了握手,像两个在岔路口相遇又即将分头赶路的人,彼此说了一句——各自努力。”
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。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,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诺,而是两个人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走了很远,然后在某个路口重逢,发现彼此的方向恰好一致。
而第十七章的婚礼,是全书写得最好的婚礼。
长条凳游戏,巴掌宽的凳面,两个人迎面相遇必须拥抱才能通过——这既是闹洞房的欢乐,也是婚姻的隐喻。美媛丽媛设计的大白兔奶糖游戏,丝线一提,两张嘴结结实实地贴在一起——这既是整蛊的调皮,也是祝福的善意。而最让我震撼的,是洞房夜的坦白。
雨萍姐姐在新婚之夜,哭着告诉东西哥,她曾经被人骗过,失去了贞操。她说:“我如果没有了贞操,我给你全部的爱情行不行?”
东西哥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用一句话回应了她——“原命题的逆命题不是等价命题。”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即便你没有我想要的一样东西,也不代表你给不了我全部的幸福。
这是什么神仙台词。一个教数学的老师,用数学定理来回应妻子最深的恐惧。这句台词既符合他的人物设定,又有着超越人物设定的哲学深度。它告诉我们——爱一个人,不是爱她的完美,而是接纳她的不完美。不是因为她符合你的所有条件你才爱她,而是因为你爱她,所以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。
二、关于等待:一个老太太的五十三载
如果全书只选一个让我落泪的场景,我会选第十九章。
甄贤婆婆,全书最重要的人物之一,在第一卷的结尾,终于等到了她的丈夫。
她等了五十三年。从新婚少妇等到白发苍苍,从丈夫出征等到孙子教书。她每天傍晚站在街口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,脚前那几块青石板已经被她磨得光滑如镜。那不是锄头磨的,不是车轮碾的,是一个女人用五十多年的等待,一寸一寸磨平的。
而当甄贤公公终于回来,两人在茶馆门口重逢时,作者只用了几句极其简短的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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