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二年十一月初的南昌,比往年更冷一些。
赣江上的风裹着入冬后特有的潮湿,沿着城墙的砖缝渗进每一条街巷,将那些原本还在秋末余温中懒洋洋的樟树叶子一夜之间吹落了小半。
但南昌城里的人心,却比任何一年都要热。
自从朝廷的邸报贴在了南昌府衙门口的告示墙上,这座千年古城就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铁锅,锅里的水从微温到滚沸,只用了不到十天。
“出海建国”四个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无数人心里那扇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。
而“宁王即将就藩吕宋”这个具体的、就在眼前的事实,更是把那扇门彻底推开了。
最先行动起来的,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大户,是那些平日里在茶馆里穷聊、在街头巷尾游荡的落魄读书人。
宁王府的管事姓陈,在宁王府做了二十多年的采买,对南昌城里里外外的人脉都熟稔得很。
十一月初三那天清晨,他刚打开宁王府侧门,准备去城外庄子上核对一批粮食的账目,一抬头就愣住了。
侧门外的巷子里,黑压压地站了二三十个人。
有的穿着靛蓝色的旧儒衫,袖口已经磨得发白;有的裹着灰扑扑的棉袍,领口处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中衣;有几个手里还攥着书卷,卷边的纸张在晨风中微微翻动着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,面容清癯,颧骨略高,下巴上蓄着一把已经好些天没有修剪的短须。
他看到侧门打开,往前迈了一步,拱手行礼,动作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矜持和局促。
“陈管事,在下南昌府学生员刘文昭,求见宁王殿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后面那二三十个人也纷纷拱手,声音参差不齐:“求见宁王殿下。”
陈管事站在门槛内侧,愣了片刻。
他见过宁王府门前进进出出的人,有官员,有商贾,有将领,有工匠,但从来没有哪一天清晨,会有二三十个落魄读书人堵在侧门口,说要见宁王。
“诸位……”陈管事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宁王殿下近日事务繁忙,怕是没有时间——”
“陈管事,”刘文昭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掂量过很多次才放出来的笃定,“学生知道宁王殿下要出海就藩,需要人手。”
“学生虽未中举,但在南昌府学读了十几年书,经史子集不敢说精通,但寻常文书的起草、账目的核验、田亩的丈量、人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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