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泰是卯时三刻到的代王府。
比昨天早了半个时辰。
他特意挑了这个点——太早显得急切，太晚又怕被人说布政司拿架子、办事拖沓。
总兵府昨天已经知会过王府，布政司今日派人来勘界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胸前补子上的白鹇在晨光里格外精神。
随行的两个书吏抱着册子和量尺，规矩矩跟在后头。
代王府的门，开着。
东侧角门。
昨天来时连角门都没让进，今天总算开了。
周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，迈步往里走。
“周大人留步。”
守门的护卫拦住他，态度倒是客气，却纹丝不动：“管事的还没到，您先在这候着。”
周泰停住脚。
“贵府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“这个小的不清楚。管事昨夜歇得晚，怕是还没起呢。”
护卫说完，转身给他搬了条长凳，放在门廊下阴影里。
周泰没坐。
他站在廊下，背着手，两个书吏局促地站在他身后。
还没入夏，早晨还有些凉，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官袍下摆微晃动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院子里有丫鬟端着铜盆走过，瞥了他们一眼，脚步未停。
有小厮挑着担子从后门绕出去，担子里是新鲜的蔬果，还带着露水。
王府的日常起居，照旧运转着。
只是没有人来招呼他。
周泰的左手在袖中攥了攥，又松开。
第三刻钟过去时，终于有个穿青衣的中年人从里头慢悠悠踱出来，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，边走边拿手帕擦嘴角。
“哎哟，周大人！”那人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，“来了多久了？怎么没人通传？底下人不懂事！”
周泰认得他。
王府管庄的刘三，不算什么正经官身，但代王府城北那几千亩地，全在他手里攥着。
“刘管事。”周泰压住火气，“昨日总兵府已经交代过，今天勘界的事——”
“知道知道！”刘三连点头，满脸堆笑，“王爷昨儿亲口吩咐了，全力配合！小的哪敢怠慢？”
“那田亩档册——”
“周大人，您先请坐，先请坐。”
刘三把他往偏厅里让，“茶先喝着，档册这就去取。我们王府的档册您也知道，年头久了，堆得跟山似的，得翻一翻。”
周泰被让进偏厅。
偏厅···
不是正堂，更不是昨天谭纶被请进去的那间挂着御赐匾额的大堂。
茶上来了。
一壶普通的碎末茶，碗边沿还有个小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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