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深秋的夜，总是带着几分凉意。
苏家的灯火，却没能驱散客厅里那股压抑的沉闷。
晚饭桌上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苏青禾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，自从昨天和秦振舒从农科院回来，她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，只是低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。
那扇紧闭的铁门，和保卫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，像一块巨石，压在她的心上，让她为秦振舒捏了一把冷汗。
李慧娟心疼女儿，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，想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，却又被苏建民那张铁板似的脸给堵了回去。
苏可夏则坐到姐姐身边，悄悄握住了她的手，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安慰。
而这场低气压的源头——苏建民，脸上则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“我早就说过”的冷漠。
他慢条斯理地喝着小酒，将花生米嚼得“嘎嘣”作响，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终于还是没忍住，将酒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，斜睨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女儿，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一般，冷嘲热讽起来：
“怎么？我们大名鼎鼎的‘秦组长’，这是出师不利了？怎么天都黑了，还没回来吃饭？是不是让人家农科院的‘大专家’，留下来秉烛夜谈，‘视察指导’工作了？”
这番话，刻薄至极。
苏青禾的脸“刷”的一下就白了，她猛地抬起头，嘴唇翕动，刚想为秦振舒辩解几句，却被苏建民更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“吃你的饭！大人的事，小孩子少插嘴！”
苏建民心中的那股火，又重新烧了起来。
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！沪上是什么地方？农科院又是什么单位？岂是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，说进就能进的？昨天那些豪言壮语，说得天花乱坠，今天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的灰！
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，他就是要让女儿看清楚，现实的残酷，让她明白，她所托非人！
就在这时，弄堂外，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。
先是几声狗叫，随即，便是邻里街坊们压低了声音的、充满了惊奇的议论声。
“欸！你们看！那是什么车？”
“乖乖！是小轿车！还是铁皮的！”
“是哪个大领导来咱们这穷弄堂视察工作了？”
在那个自行车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，一辆小轿车，尤其是那种通常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、乌黑锃亮的“铁皮轿车”，其轰动效应，不亚于后世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了小区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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