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大军可暂驻瓦桥关以南,固守已收之城池州县,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,再图北进。你部可拟定撤军序列与留守方略,报枢密院核准后执行。”
曹彬读完那封信,没有立刻将它折好收入怀中。他握着那页信纸,在帐中那盏在暴雪天里光线显得格外昏黄的油灯下站了片刻,如同一座在确认了桥梁的最后一跨已完成承重测试后,开始按照预定程序逐步降低其支撑结构的受力负荷的桥墩——他在消化那封信的同时,也在自己的脑中同步完成了从“继续推进”到“暂缓待春”之间的全部切换程序的预演:哪些物资需要优先撤回、哪些据点必须保持驻军状态、哪些粮仓要作为越冬储备就地封存、哪些伤兵和体弱的战马需要优先安排南返——这一切,在他读完整封信的最后一个字之后,已经在无需任何纸笔辅助的情况下,在他的脑中自动生成了一份完整的方案框架。
他将信纸折好,收入怀中,转身走出帐外。
雪还在下,但势头已经不如前几日那么猛烈。他望着北方那道被雪雾彻底吞没的地平线——那里是幽州的方向,距离他曾经以为可以在入冬前触及的城垣,只剩下一段在晴朗天气下只需数日便能走完的路程。但此刻,那道距离已经被一场持续数日的暴雪,重新变成了一段需要以整个冬天为单位来衡量其跨越时机的间距。
他没有对那道距离发出任何叹息,没有对那道尚未触及的城墙表现出任何不甘,只是以一种与他接收任何一道军令时完全相同的平稳语调,对身边的掌旗官说了一句话:
“传令——今晚各营加一顿热食。明日拂晓,按照预定撤军序列,开始向瓦桥关以南有序转移。前军先锋营负责殿后掩护,确保所有辎重和伤员优先撤离。”
掌旗官领命而去。那道命令在积雪覆盖的营地中,依次传遍了每一座营帐。没有一个士卒提出任何疑问——他们需要的不是解释,而是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那道命令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当夜,一封来自曹彬的确认复信,沿着那条刚刚被信使踩出的雪路,向开封方向疾驰而去。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“旨意已奉。撤军序列今已拟定,明日拂晓开始执行。来年春融,末将必返此地,向幽州城下再进一步。”
他搁下笔,在将信封口之前,目光在那行“来年春融”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——他知道那段承诺的重量。那是他向那座远在开封的紫色书案递交的、一份以来年春天的融雪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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