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注了个小小的“缓”字。
“公账上的钱,”季如歌把纸推给老童生,“先紧着水渠和铁器。青石条贵,量力买。学堂的木料瓦片,开春再看。”
老童生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项目和后面的数字,吸了口凉气。这钱还没捂热乎,就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!他指着“学堂”后面那个“缓”字:“村长,这学堂……大家伙儿上次可都没举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如歌声音不高,“钱先备着。水渠通了,地浇上了,粮收上来了,肚子吃饱了,”她抬眼看了看老童生,“那时候,再问他们要不要学堂。”
没道理万福村的孩子们能读书,其他村里的孩子们就没有读书的机会。
她必须普及,让每个孩子都有书读。
老童生捏着那张写满开销的纸,看着油灯下季如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脸,再看看窗外远处河滩工地隐约传来的、为明日爆破准备的吆喝声,只觉得手里的纸沉甸甸的。
那纸上写的,不只是开销,更像是一张战书,一张向冻土、向贫瘠、向世代困苦宣战的战书。灯火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也投在那张承载着整个万福村未来的清单上。
万福村的冬夜,不再只有风声。雪村那边幽蓝的光晕染着半边天,温泉汤池方向飘来的硫磺味和药草香混在风里,冰嬉园那边散场晚,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狗叫和人笑。空气里浮着烤肉的焦香、卤味的浓香、糖稀的甜腻,像一层暖烘烘的油,裹着冰冷的寒气。
村行政楼那间办公室,灯亮得晃眼。老童生枯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,噼啪声又急又密。他面前摊开的账本,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。
“冰嬉园开张十天,”他嗓子干哑,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,“入园费、玩项抽成,拢共……九百四十二两!烤串摊王大柱家交利钱七十八两!麻辣烫春草姐妹交五十七两!卤味台王寡妇交四十八两!糖画棉花糖老孙头交三十九两!奶茶姜婶交二十四两……”他报出一串数字,报一个,指尖在算盘上猛拨一下。
最后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跑了十里地,声音发飘:“村长……公账上……不算温泉雪村那边的……光这冰嬉园十天……净收一千九百八十两!”
季如歌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她面前也摊着几张粗纸,上面用炭笔写着:水渠青石条(订金已付)。
铁匠铺尾款(二十把铁钎、镐头)。
开春引水口短工工钱(预付三成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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