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二十分，青山校区图书馆桩基浇筑现场。
阳光从江面斜斜打过来，把钢筋笼的影子投在基坑壁上，像一排竖立的琴弦。
混凝土泵车伸着长长的臂架，发出持续的轰鸣，灰色的混凝土从输送管口源源不断地倾泻进桩孔里。
顾清音蹲在基坑边缘，安全帽的系带在下巴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她已经在这里盯了两个小时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目光紧盯着压力表上跳动的数字，每隔几分钟就在平板上记录一次数据。
桩基施工是青山校区最关键的节点之一。
图书馆选址在江岸高地，正对清江最开阔的一段水面，视野极好。
但也正因为靠近江岸，地下情况复杂。
上次她做补充勘测的时候，发现地下约八米处有一条暗河，流量不小，如果不做特殊处理，桩基承载力会大打折扣。
她当时就提出方案：
加深桩基，把桩打到暗河下面，同时对暗河上方的孔壁做双重护壁处理。
方案经过陈健和校方专家组的审核，追加了两百万预算，施工周期也延长了半个月。
今天下午的浇筑，就是检验这个方案的最后一道关口。
暗河那一段已经过了。
桩孔深度打到设计标高的时候，护壁的泥浆循环正常，没有发现明显的泥浆漏失，这说明她的方案起到了作用。
但她的轻松没有持续太久。
混凝土灌到大约十五米深处的时候，压力表上的指针突然剧烈地摆动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、随灌浆进度缓慢上升的节奏，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忽然的跳动，像心电图里骤然出现的室颤波。
顾清音的目光立刻钉在了表盘上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按在压力表的玻璃罩上，盯着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指针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暂停！”
她站起来，朝泵车操作手喊道，声音在搅拌车的轰鸣里显得有些尖锐。
“暂停灌注！”
“把声测管放下去。”
探头顺着桩孔缓缓下降。顾清音蹲在检测仪旁边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。
屏幕上的曲线开始时还算平稳，但到了大约十五米深的位置，波形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，像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。
“停。”顾清音说。
探头停在了那个深度。她把波形图放大，一行一行看过去。
“有塌孔。”她站起来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暗河段的护壁被冲开了。
混凝土没有完全填充进去，形成了一个空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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