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俨从松鹤园出来的时候,背上钻心的疼。
老太君的拐杖上镶嵌着几颗宝石,极其坚硬。
刚刚有好几下,直接砸到了他的脊骨,疼得他嘴唇发白。
秦嬷嬷追到门外,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传府医,得到他一记眼刀。
“三日后,我来听祖母的答复。”
他扔下这句话,拂袖跨出院门。
沿途的下人们看见他背上渗出血迹,满身煞气,吓得纷纷垂首屏息。
清漪苑就在眼前,裴俨却硬生生顿住了脚步。
他不能这样回去。
舜舜若瞧见他这副模样,定然会追问,会担心。
裴俨深吸一口气,调转方向,朝着书房走去。
他打发枭三去请府医过来,狠狠闭了闭眼,手指抠着桌沿,拼命地调整呼吸。
很快,府医匆匆赶来,剪开他的上衣,看到他背上的伤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相爷,这……这是谁下的狠手?”
裴俨没吭声,府医也不敢多问,只得硬着头皮清理上药。
药粉洒进裂开的皮肉,裴俨额角青筋暴突,冷汗瞬间洇湿了鬓发。
可他自始至终紧咬着牙根,没发出一丝痛哼。
待府医哆哆嗦嗦地包扎完毕退下,他连枭三也屏退。
偌大的书房落针可闻。
裴俨枯坐了许久,脑子里乱糟糟的,耳畔全都是祖母那些诛心之言。
“你对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吗?”
“若是你哥哥还在……”
“他从小沉稳懂事,处处以家族为重!”
裴俨仰起头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对,哥哥才是那个完美的继承人。
而他,不过是哥哥的影子,活着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替哥哥去死,确保裴家基业不会因为一个嫡长子的死亡,而陷入泥潭。
可笑的是,最早死的偏偏是哥哥。
他撑着桌沿站起身,走到墙角那口高过半身的青花瓷瓶前,伸手探入,摸出一个封着火漆的木匣。
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。
那是他在先帝苏醒、进宫面圣之前,匆忙写下的遗书。
当时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也做了最坏的打算——
若是事败,枭三会把这份遗书交给舜舜。
裴俨将信纸摊开,烛火映着他刚劲的字迹,一笔一划,全是他交代的身后事。
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,又提起笔,在末尾加了几段。
“若生下的孩子里有两个男婴,不要留在裴家,枭卫会护送你们离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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