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州，督办府书房。
周维钧停下正在批注的钢笔。他瞥了一眼桌角那封盖着周天德私印的信，伸手拿起桌上的纯银裁纸刀，随意地挑开了火漆封口。
淡黄色的宣纸展开。
周天德那故作雄浑的颜体字跃然纸上。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封建老太爷高高在上的痛骂：“逆子”、“畜生”、“败坏门风”、“速速滚回京城给于天官下跪认罪”等字眼，几乎要溢出纸面。
信的末尾，甚至拿周维钧生母的牌位作为要挟，言称若不回去顶罪，便将牌位逐出宗祠喂狗。
看完最后一行。
“呲啦。”
周维钧面无表情地双手一搓，将这封满纸荒唐的家书从中间撕成两半。
他将碎纸屑揉成一团，随手扔进脚边正烧着红丝炭的铜盆里。火苗“轰”地窜起，瞬间将宣纸化为灰烬。
“送信的呢？”周维钧靠在椅背上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。
陈汉划燃火柴凑上前去。
“回大帅。那小厮没跑远，属下让人盯着呢。这会儿正缩在督办府对面街角的德云茶楼里，探头探脑地等着回话。”
“去库房，提二十万两汇丰银行的不记名本票。给他送去。”
周维钧吐出一口浓烟，青灰色的烟气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。
“二十万两？”陈汉愣了一下。
“当初我因为打了洋人，被周天德赶出家门。他花在洋人身上平事的银子，是八万两。”
周维钧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，仿佛在说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烂账。
“这二十万两，连本带息，加上这具身体的养育之恩。我还清了。告诉那个小厮，回去带个口信给周天德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周家是死是活，是家破人亡还是满门抄斩，跟我周某人没有半个大子的关系。”
周维钧的手指在书桌边缘轻轻敲击。
“但有一条。我生母的牌位，让他老老实实地供在祠堂里，每天的香火不准断。要是有半点闪失，或者落了灰……”
周维钧拿起桌上的象牙柄毛瑟手枪，退出弹匣，将一颗黄澄澄的7.92毫米子弹拍在红木桌案上。
“我就把整个京城周家，从上到下，挨个扒皮抽筋。”
……
一炷香后。督办府对面，德云茶楼。
大年初二，茶楼里坐满了出来消遣的燕州闲汉。
“要我说，周大帅杀那个郑老贼，那是替天行道！你们是没看见，除夕那天，大帅府的运粮车在南大街排出了二里地！”一个穿着长衫的茶客唾沫星子横飞，拍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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