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朵朵趴在桌上，盯着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。
她不知道自己划了多少道，反正那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。铅笔尖秃了，本子上凹下去一道一道的印子。
门外，爸妈还在说话。
声音压低了，听不清说什么。可她知道，还是在吵。
她不想听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天快黑了，操场上没有人。单杠孤零零地立在那儿，像个站岗的哨兵。
她想起那天和铁妮蹲在单杠下面，铁妮听她说那些话，什么都没问，就陪着她蹲着。
后来又拉着她去找张建军他们踢球。
再后来，裙子脏了，铁妮带她回家，那个叫杨小芳的阿姨蹲在水井边，给她洗裙子。
她想起那个阿姨低着头搓衣服的样子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忽然想去找铁妮。
可她看看门外，又看看窗外，没动。
铁妮家，晚饭刚吃完。
孙定香在洗碗，铁妮趴在桌上写作业，小芳坐在旁边纳鞋底。
顾大力没走，坐在院子里抽烟。
他不常进来，可也不走远。就在院子里待着，抽完一根，再坐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隔着窗户往里看一眼，再悄悄走。
铁妮写完一行字，抬起头，正好看见窗户外那个黑影。
“爹还在外面呢。”她说。
小芳手上没停，也没抬头。
铁妮看看她，又看看窗外，小声说：
“娘，爹最近好像变乖了。”
小芳终于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：
“咋说？”
铁妮想了想：
“以前他来，老想跟娘说话。现在不说了，就干活。”
她歪着脑袋：
“是不是被娘骂怕了？”
小芳忍不住笑了一下：
“你爹皮厚，骂不怕。”
铁妮眨眨眼：
“那他咋变了？”
小芳没回答。
她也不知道他咋变了。
只知道他每天早上来，帮着烧火切菜，干完就走。晚上偶尔来，就在院子里坐着，也不进来。
好像真的只是想帮忙，不图什么。
她低头继续纳鞋底。
针穿过鞋底，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院子里，顾大力抽完一根烟，把烟头摁灭。
他站起来，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灯亮着，窗户上映出几个影子。铁妮趴在桌上，小芳坐在旁边，孙大姐好像在灶房忙活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要走。
“爹！”
铁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顾大力回头，就看见女儿从屋里跑出来，光着脚，踩在冰凉的地上。
“咋不穿鞋？”他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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