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抠进湿泥,奚照雪用左肘和膝盖撑住身体,护着发僵的右肩,在齐腰深的杂草间往制高点挪。
汉阳造裹在油布里,横放在两臂前方,每前进一段,她都先把枪推过去,再贴着泥地跟上。
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眶,她眨掉水珠,没有抬手。
右肩一旦离开身体,三角肌就会抽紧,连带前臂偏向外侧。
段铁棱说她端不稳枪,这一点并没有说错。
可山道上背的是野战医院等着用的药,真让那支队伍陷在谷里,伤员撑不过明天。
她不是来同谁争一口气的。
先找到敌人的火力点,再让它停下来。
雨夜爬行不能急,泥土泡透后托不住碎石,膝盖稍微蹭重一点,石子就可能顺着坡面滚进山谷。
三十米后,奚照雪停在一处隆起的树根旁,将身体收进灌木阴影。
她缓缓揭开油布,只露出机匣和瞄具。
枪栓仍在闭锁位置,三发子弹已经压进弹仓,第一发也在膛内。
她没有再拉枪栓。
这支枪的抽壳钩磨损不轻,多做一次无用动作,就多一分卡壳的可能。
借着雨幕里的微光,她重新看了一遍枪身。
枪托受潮发胀,木料顶住机匣边缘,准星也被磨低了一截,枪口冠部还有不均匀的磕痕。
没试射过,便无法确认它究竟偏向哪里。
奚照雪只能把可能的散布算得更宽,也不能拿头部当第一目标。
她将左手垫到护木下方,闭眼调整呼吸。
吸气四拍,停四拍,呼气四拍,再停四拍。
肺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,右肩的抽动却慢慢缓了下来。
那不是伤势好转,只是冷雨让肩头变得迟钝。
真开枪时,后坐力仍会落在旧伤上。
她睁开眼,视线越过草叶,落向下方的山道。
段铁棱的送药队已经到了葫芦谷外围最窄的折弯处。
几盏蒙着布的手电压得很低,只照脚下半步,队伍走一段便停一次。
前方两名侦察哨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,不时用木棍拨开灌木,也会蹲下查看泥里的脚印。
“前哨,右边乱石岗查过没有?”
段铁棱的声音被雨声冲淡,传到坡上时只剩下断续的几个字。
前面的战士回过身。
“摸到石坎下面了,坡上太滑,没发现脚印。”
“再看一遍射界,别只盯着路。”
段铁棱抬手往后压了压。
“背药的散开两步,别挤成一团。”
队伍重新拉开,可山道本就狭窄,药箱和担架之间最多只能多出一人的空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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