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干事从草原五班回来后,屁股还没坐热,就被旅长叫到了办公室。
张干事把一摞照片放在陈建军办公桌上:
“旅长,五班那地方,方圆几十里全是荒原。就四间砖房,前头一小片菜地,后边就是输油管道的巡线,连个说话的活人都没有。”
陈建军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顺手拿起照片翻了翻。
照片里只有枯黄的野草和望不到头的地平线,确实没什么新奇的。
“本来我就是去例行公事,拍两张宣传照。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,我看见了这一幕。”
张干事把另一张照片往前推了推。
陈建军定睛一看。
清晨的荒原上浮着一层薄雾,一条碎石路从营房门口笔直地延伸出去,直通大路。
路面铺得平平整整,两边还用捡来的红砖码了整齐的道沿,在大片荒草地里,这道沿就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。
路尽头的岗亭里,一个兵背着枪,站得笔直。
陈建军挑了下眉毛:“哪个兵修的?”
“对,就那许三多。”
张干事点头。
“五班长老马跟我说了,这兵脑子跟少根筋似的,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搬石头、砸路基。
开始大伙都笑话他,觉得他是白费力气,该睡觉睡觉,该打牌打牌,没人搭理他。
可这小子愣是天天干,风雨无阻。
后来老马坐不住了,觉得自个儿活得还不如一个傻子明白,这才带着班里的人一起动了手。”
张干事翻开采访本,继续说道:
“我问过许三多,问他为啥非要修这条路。
他看着我,憋了半天来了一句,‘班长说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。我寻思着,光荣就是得干点啥,艰巨就是不好干。可任务在那儿,总不能啥也不干。’”
陈建军看着照片上那条规整的石子路,沉默了一会儿,又往后翻了几张。
张干事战在一旁接着说:
“这兵老实得有些过分,问一句答一句,我夸他能干,他一个劲地挠头,说是班长带头干的。
后来老马私底下跟我说,‘这兵笨是笨,可只要你交给他一件事,他就是用牙啃,也能给你啃出个模样来。’”
陈建军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,叹了口气:
“‘光荣在于平淡,艰巨在于漫长。’这句话写在咱们旅部的墙上,多少人天天看,可真做到的,没几个。这许三多,算是一个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摆了摆手:
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。该报道就报道,红三连五班,值得一个通报嘉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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