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吐骨头,北境将士在边关挨饿受冻,他在京城娶妾室,置宅子,贪银子。
他活着一天,就有无数人因他而受苦。
元湛杀他,客观上做了一件好事,似乎并不值得她劳神费心去查。
可是他该死,就代表杀他的人是对的吗?
元湛杀杨德正不是为了正义,而是为了私欲,他是为了向元祁证明什么,是为了发泄什么。一个为了私欲杀人的人,今日杀贪官,明日就可能杀清官,就像他先前随意戏弄她那般,他不会把人当人。
如果杀坏人可以被允许,那谁是坏人由谁定义?由元湛来定义吗?还是由尉迟珩来定义?
如果“他该死”可以成为杀人的理由,那那些被杨德正克扣军饷而饿死的将士,被他搜刮民膏民脂的百姓,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提刀去杀杨德正?如果人人都可以因为“这人该死”而动手,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?
如果她不查呢?
那些被杨德正害死的人怎么办?他们的公道谁来讨?杨德正死了,他们的冤屈就一笔勾销了吗?杨德正的死被元湛拿来当棋子用,被梁家拿来当刀使,被尉迟珩拿来当反制的时机,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他是怎么死的。
那个内侍呢?他被人用钱收买,又被勒死塞在佛像后面,他的命就白丢了吗?
可她查了又能怎样?
她为谁查?为尉迟珩?可是他根本不打算查,也根本不在乎真相。
为自己?可是她查了又能改变什么?能让元湛伏法吗?能让梁家倒台吗?能让这个世界变得讲道理吗?
都不能。
在现代姜黛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,被杀的人是作恶多端的黑帮头目,是虐待家人的施暴者,是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。
他们的死,确实会让一部分人觉得痛快,可她的职业素养告诉她,一旦侧写师开始根据“死者该不该死”来决定是否认真办案,她就不是在查案,而是在审判。
她在现代时其实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茫然与不适,更不会苦苦挣扎,像只无头苍蝇般找不到答案。
因为现代有法律。
法律的意义从来不在于保护好人,而在于即便是坏人也不能被私刑处置,因为这个口子一旦打开,下一个被“私自处置”的人,就可能是一个无辜的人。
这里没有那条底线。
最让姜黛恐慌的是,她开始因此忽视、遗忘了那条线。
在尉迟珩借此反制梁家时,她甚至下意识为他想好了理由,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,也是迫不得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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