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越苦笑。
“工宣队的人下午来过,说你私自接触我,给自己惹了麻烦。”
他看着金晚笙,眼底满是愧疚。
“小金同志,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“和您无关。”
金晚笙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想举报我的人,即使没有这件事,也会找别的理由。”
唐越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人心里的嫉妒,比病更难治。”
周霆宴站在窗边,忽然道:“唐老,我的病真的能治吗?”
他缓缓转身,盯着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“我心里的病。”
金晚笙心口猛地一颤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认,自己病了。
“愿意治,就能往好的方向走。”
周霆宴坐下来。
“今天我们继续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。
“先写几个名字。”
周霆宴眸色一变。
“谁的名字?”
“你梦里经常看见的人。”
屋内骤然安静。
金晚笙下意识握紧膝上的手。
周霆宴盯着那张白纸,许久没有动作。
唐越也不催。
炉子里的火发出轻轻的噼啪声,中药在砂锅里冒着热气,窗外的风一阵阵吹过。
终于,周霆宴拿起笔。
第一笔落下时,他的手很稳。
可写到第二个名字,笔尖开始微微发颤。
张建国。
王磊。
谭平。
成详……
一个又一个名字出现在纸上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是跟着他奔袭过沙漠的兵,是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,是他这一辈子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。
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,周霆宴的手忽然停住。
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。
唐越轻声问:“写不下去了?”
周霆宴喉结滚动。
“他十九岁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入伍才半年。”
金晚笙眼眶发热。
周霆宴盯着纸面。
“他娘临走前托我照顾他。”
唐越问:“你没有照顾他?”
周霆宴猛地抬头。
“我把他带上了战场!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。
桌上的搪瓷缸都被震得轻轻一颤。
下一瞬,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控,脸色骤然变白。
金晚笙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臂。
“阿宴。”
周霆宴呼吸急促,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漫天飞雪和猩红的鲜血。
那个年轻士兵倒在他怀里,胸口被血浸透,嘴里一遍遍说:“队长,我娘还等我回家。”
他没能把人带回去。
只带回了一枚沾血的军功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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