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李慧琳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。
然后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小李啊,你在厂里也干了十来年了,一直勤勤恳恳的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
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,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。”
李慧琳的心直往下沉。
这种话头,让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主任,是不是我请假太多耽误了生产?我可以加班补回来……”
主任摆了摆手,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不是你的问题。
小李,你也知道,这两年咱们纺织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。
订单少了,成本降不下来,上面要求精简人员。
这次不是针对你一个人,全厂一共裁了三四十个。
你的工资会给你结到这个月底,另外多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作为补偿。”
李慧琳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主任后面说的话她模模糊糊听见了,但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。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裤子的布料。
“主任,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什么活都能干,加班也行,工资少点也行。
我女儿还在吃药,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。”
主任摘下黑框眼镜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小李,我知道你难。
可这次是厂里的统一安排,我也没办法。
你要是有意见,可以去工会反映。
但实话跟你说,名单已经定了,改不了。”
李慧琳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两条腿像灌了铅。
她慢慢地走过车间门口那条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两边的机器嗡嗡地响着,女工们埋头干活。
有人在哼歌,有人在骂质检太严。
有人趁组长不注意偷偷往兜里塞了一小团废棉纱。
这场景跟以前的每一天都差不多。
只是从明天起,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。
她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十来年。
挡车、质检、打包,什么岗位都待过。
她妈就是纺织厂的退休老工人,当年她顶替她妈的岗进厂的时候才二十出头,扎着两条大辫子,工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。
十来年一晃就过去了。
她从学徒干到熟练工,从姑娘变成媳妇,又变成寡妇。
最后被叫进办公室,用几句话就打发走了。
她回到工位上,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一个搪瓷缸子,一双旧袖套,一把用了十来年的剪刀,剪刀刃都磨窄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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