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安静下来。
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,头发剃短了,脸上的肉松垮垮地耷拉下来。
跟几个月前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那个包工头判若两人。
他站在被告席上,耷拉着脑袋,两条胳膊软软地垂着,像被人抽了筋。
第一个出庭作证的是赵老六的妹妹。
女孩才十六岁,身板单薄得像一根豆芽菜。
她站在证人席上,两只手绞着衣角,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法官问一句,她半天才答一句,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,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把我强行带到县城边上一个旅馆里。”
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陈友亮说,我哥欠他钱还不上,让我……让我替他挣钱还债。
我说不,他就拿烟头烫我的胳膊。”
她说着伸出胳膊。
法警示意她把袖子挽起来。
小臂上有几个圆圆的、泛着白的疤。
那是被烟头烫过之后落了痂的印记。
旁听席上传来一声抽气。
“那天晚上来了三个人。”女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喊救命,陈友亮就坐在门外头,抽着烟,说我要是再喊,就把我的腿打断。”
她再也说不下去了,伏在证人席上哭出了声。
法警把她扶下去的时候,陈友亮的脑袋又往下耷拉了几分。
第二个证人是李三宝。
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证人席上,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他老婆坐在旁听席最后排,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,一直在哭。
“陈友亮借给我两百块,一个月后要还二百四。”
李三宝的声音打颤,“当时我娘病着,钱还不上,我求他宽限几天。
他不肯,就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,说拿不出钱来,就拿我老婆抵账。”
“我当时想报警,他威胁我,要是敢报警,就弄死我全家……”
旁听席上有人骂了一声“畜生”,有些嘈杂,被法警制止。
“我老婆被他带走了三天。”
李三宝艰难开口,嗓子沙哑,“三天后回来的时候,人都说不出话了。
到现在半夜还做噩梦,喊了半年多。
孩子还那么小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抬手在脸上胡噜了一把。
他的妻子则是精神有些恍惚,抱着哭闹的孩子一直在发呆。
第三个证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赵家庄的赵大富。
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先朝法官鞠了个躬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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