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里,路途颠簸。
裴琅的随从们也不怕他。
他们都习惯了这种日子。
他们甚至怀念这条路。
他们每隔半个月,都要换条路,去京师,再折回来;如此反复数遍,一年之内,他们走遍了南昌府和南阳郡所有地界。
他们熟悉各处山川河流,也熟悉当地的风俗。
裴琅则闭目养神,不发一言。
他在想昨晚的梦。
他又梦到了玉藻。
她穿着素色的衣裳,梳着两个包包髻,站在海水里哭泣。她脚底的裙裾湿漉漉的,一张雪白娇嫩的脸冻得青紫。
他拼命朝她游过去。
他奋力挣扎,可越挣扎,玉藻就摔倒了更远。
他扑腾着,竭尽全力。
可是她仍是落了水。
他的视线里,她的身体越沉越深,最终淹没了。
他猛然惊醒,额头渗满汗珠。
他知晓自己是在做噩梦。
他躺了半晌,才起床洗漱。
他的随从们都安静守着他。
“咱们去南昌。”裴琅道,“玉藻就在南昌。她受了伤,需要治疗。”
“世子,这个节骨眼上去南昌,太危险了!”一名随从道。
另一人附和:“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夫人要疯掉了!”
裴琅道:“你们别劝我,我意已决。我总要把玉藻救回来!”
“我跟您一块儿去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我比较有胆识,能保住性命。”
其他人不说话了。
裴琅点点头。
他们在海上漂泊五日,到了苏州府。
苏州府比南昌繁华许多。
到处人来人往。
“去南昌。”裴琅道。
众人只得改变航线。
一行人赶紧往南昌去。
路上,他们又遇到了同伴,大概有七八人,全部都是高门贵胄的随扈。
他们一路往南昌方向而去。
到了南昌,已经过了午膳,他们就歇下,等待着夜幕降临。
“咱们到底是做什么?”有人忍不住嘀咕,“不就是送个信嘛,何苦折腾?”
“世子吩咐的。”有人答。
“世子让咱们去干嘛,咱们就去干嘛呗!”
众人不吭声。
一直到了傍晚,夕阳西斜,天际红彤彤的,海面上一轮弯月,清辉洒满了海水,将波涛映衬出层层金澜,宛如披上一件纱衣。
“今日,不会有事了吧?”有人抱怨。
“咱们是做大事,能有什么事?”
正说着,突然船舶一阵剧烈震动,然后倾斜起来。
船舶失重般,慢慢沉入水里。
众人猝不及防,慌忙抓着船舷的栏杆,努力保持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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