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遮日的那种暗,是一种灰白色浑浊的暗,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脏水。
然后风就来了,从西北方向,带着细碎的雪粒和冰碴子,呼啸着灌进河谷、山坳、林间空地。
白毛风不是普通的暴风雪,它的风速能吹倒帐篷,雪粒细得像面粉,打在脸上像针扎,能见度不到三步。
在这种天气里出门,走不出一百步就会迷路,冻死在离家不到半里的地方。
林西部的营地首当其冲,河谷里的帐篷被吹翻了三顶,栅栏被压塌了一段。
战士们冒着风雪抢修,冻伤了十几个人。
更糟糕的是,白毛风一来,猎物就全跑了。
鹿群南迁,兔子钻进深洞,连河里的鱼都沉到了水底,一连十天,猎人们空手而归。
储备的肉干和干鱼在第十天就见了底。
乌娜站在营地中央,看着面黄肌瘦的族人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老萨满蹲在火塘边,用骨卜算了一卦,说白毛风至少还要刮七天。
七天。
一千张嘴,七天不吃东西,要饿死多少人?
乌娜没有犹豫,按照泣鬼湖上的盟约,派了两个最得力的使者,分别去黑水部和白山部借粮。
去黑水部的使者叫巴图,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,骑术好,能在暴风雪里辨路。
他带着乌娜的亲笔信,一块桦树皮,上面用刀刻着林西部的徽记和几个符号,冒着风雪走了两天,到了黑水部的营地。
阿古达在大帐里接见了他。
帐篷里烧着旺旺的火,暖和得让人想打瞌睡。
阿古达坐在兽皮垫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猎刀,听完巴图说明来意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借粮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巴图低着头,“白毛风来得太早,猎物断了,大汗说,盟约有言在先,有难同当。黑水部存粮充足,请借我们三百石粮食,开春后加倍奉还。”
阿古达把猎刀插进面前的木墩子里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三百石?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了一下,“巴图,你回去告诉乌娜,不是我不讲盟约,是我自己也不够吃。”
巴图抬起头,眼里带着困惑:“可是黑水部今年的猎获……”
“今年的猎获要留着。”阿古达打断他,声音沉了下来,“大秦的人就在黑水台,十几万人说来就来,我得养着我的战士。粮食给了你们,我的战士吃什么?拿什么跟大秦的枪炮拼命?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:“你回去告诉乌娜,熬一熬,白毛风总会过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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