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的一番话，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村民的心坎上。
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，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是啊，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，他们知道李镇长是好人，也知道真正作梗的是镇长杨霄。
只是孩子的死带来的悲痛太过巨大，让他们失去了理智，只想找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李平生看着眼前这些朴实而痛苦的脸庞，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。
他缓缓地，伸手脱下了身上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外套，露出了里面单薄的衬衫。
夜里的风很凉，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没有理会老杨担忧的目光，一步一步走到村民们的面前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，他深深地，深深地弯下了腰，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良久，他才直起身，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，看着那个失去了孩子的刘嫂，声音沙哑，却无比清晰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再次弯下腰，这一次，头埋得更低。
“我错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，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。
错了就是错了。
作为分管民生的干部，村里的孩子因为基础设施问题出了事，无论如何，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看到李平生这个样子，所有人心里的那股怨气，瞬间都烟消云散了。
一个镇里的领导，一个还在发着高烧的病人，能为你一个平头百姓鞠躬认错，你还能再说什么呢？
村民们都不再追究了。
就连那几个擦枪的猎户，也默默地收起了猎枪。
可是，刘嫂心里的那座山，塌了。
她没有再看李平生一眼，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，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黑暗里。
老杨叹了口气，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平生。
“走吧，平生，先去我那歇歇，你这身体扛不住。”
李平生被老杨半扶半架着，带回了村委会的休息室。
这一夜，他烧得更厉害了。
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胡话，一会儿是“修路”，一会儿是“对不起”。
第二天清晨。
他是被一声凄厉的哭声所惊醒，正听到有人说话：“老杨叔，不好了，刘嫂昨晚投河了！”
李平生脑瓜子嗡的一声！
他下地往河边跑，昨天那河夺走了三个孩子的生命，还要杀了他们的母亲吗！
当看到刘嫂的尸体，李平生情绪都要崩溃了。
果然，果然。
一切都是真的！
他猛地抬起手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一拳砸在身旁的泥地里。
泥水四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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