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力的消耗是毁灭性的。
更不用说，那每晚雷打不动的精神温养。那是剥离了所有防御与杂质的、最本源的灵魂能量的输出。如同将自己温暖的血液，一滴滴输送给濒临冻僵的女儿。每一次温养结束，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灵魂传来的一阵阵虚脱般的悸动，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。
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，日复一日，夜复一夜，没有片刻真正的喘息。他就像一根两头燃烧的蜡烛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自身。
疲惫？早已超越了疲惫的范畴。那是一种灵魂被掏空、意识在透支的临界状态。若非他那超越常人的坚韧意志和对女儿深沉如海的爱意作为支撑，恐怕早已崩溃。
然而，当睿睿情况稳定的报告确凿无疑地传来，当阿璃温柔中带着哽咽、却又充满力量的意念通过契约抚慰过他紧绷的神经时……
凌渊那憔悴不堪的影像脸上，看不到丝毫的悔恨与埋怨，甚至没有对自己付出巨大代价的感慨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满足与更加磐石般的坚定。
满足，是因为他的努力没有白费，他终于在死神手中，为女儿抢下了一块立足之地。那微弱的稳定，就是他数月来焚膏继晷、呕心沥血的最大回报。看到阿璃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，感受到玥玥的付出没有徒劳，这一切的代价，都变得值得。
坚定，则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仅仅是第一步。睿睿依旧昏迷，狐灵的威胁依旧潜伏，北极的希望依旧遥远。前方的路，只会更加艰难。但他绝不能在此刻倒下，他的燃烧，还必须继续，直到真正的曙光降临。
他缓缓抬起那略显虚幻的手，似乎想要隔空触摸一下睿睿的小脸，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影像中自己鬓角的那抹霜色，眼神中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片平静的接纳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，是他身为人父，无法推卸、亦甘之如饴的担当。
代价固然沉重，但若能换回女儿生的希望，便是将他这身血肉、这缕灵魂燃尽，他亦无悔。
影像缓缓消散，他需要抓紧这短暂的稳定期，为下一次可能出现的危机，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。憔悴与霜色，是铭刻在他灵魂上的功勋章，诉说着一段沉默而伟大的牺牲。而他的征途，还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