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这人,有个最大的特点,就是心里头压根存不住事儿,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的算计,更是像写在脸上似的,藏都藏不住。自打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贾东旭,前天跟丢了魂儿似的从外面晃荡回来,颠三倒四地描述了那个在院门口惊鸿一瞥、被他夸成“天仙下凡”似的女学生后,贾张氏整个人就像一只在阴暗墙角里蛰伏了许久、突然嗅到浓烈油腥味的老鼠,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,每一个细胞都躁动不安,蠢蠢欲动。
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一晚上,脑子里就跟开了锅的杂烩汤一样,各种念头上下翻滚。一方面,她凭着对自己儿子那点可怜的了解,极度怀疑就贾东旭那副邋遢窝囊、要本事没本事、要眼色没眼色的德行,能不能攀上这种听起来就充满“仙气儿”的高枝儿?别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空惦记一场。
可另一方面,那“女学生”偏偏又是从前院东厢房李天佑家出来的,这个关联就像一块刚出锅、滋滋冒着诱人香气、油光锃亮的红烧肉,悬在她眼前,勾得她心痒难耐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在她那精于算计的小脑袋瓜里,攀亲事能不能成,倒还在其次。最关键的是,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、不引人怀疑地摸清李天佑家底细的绝佳借口。那李家,自从搬回来住,就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劲儿。男人是首都钢铁厂的司机,女人开着饭馆,看着不显山不露水,可那日子过得,比院里哪家都整齐滋润。
还有那两个从年画上跑下来似的龙凤胎,再加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几个半大孩子,都说是亲戚,可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猫腻?要是能借着打听这女学生的由头,把李家的老底儿掀开一角瞧瞧,说不定就能捞着点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。就算捞不着实在的,能捏住点李家的短处或者秘密,那往后在这院里,她贾张氏说话不也能硬气几分不是?
这念头一起,就像野草见了春风,在她心里疯长起来,压都压不住。她努力耐着性子琢磨了一宿,盘算着各种打听消息的路径和说辞,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上午。她特意瞅准了时辰,估摸着李天佑那个当家男人肯定已经去钢厂上班了,几个上学的、上托儿所的孩子也都被打发走了,院子里应该是最清静、最适合“串门”的时候。
她对着家里那块水银都快剥落光了的破镜子,胡乱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,又掸了掸那身洗得发白、肘部都快磨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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