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鞍上端坐一人,身着玄黑盘领武官公服,袍身的暗纹云章在落日下隐隐泛着流光,头戴漆纱幞头,周身的风尘尽数敛去。
他身后,羽林军阵列绵延如长蛇,银甲映着残阳,冷光森森,连空气都似被冻住几分。
安定门城楼上,有眼尖的守军早已望见官道尘烟,一眼便辨出是京畿规制的羽林仪仗。
守城偏将目光一凝,当即沉声喝令:“是归朝大员的仪仗!快,整军列队,开正门相迎!”
他嘴上喊得干脆,心里却犯了嘀咕。
归朝大员走安定门不稀奇,可这都快天黑了。
按规矩,凯旋入城总得选在午前,阳气正盛,图个光明正大的彩头,哪有踩着暮色进城的?
暮者,没也,这不吉利。
可这话他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,能调动羽林军护行的,不是勋贵就是钦差,哪个都比他一个守城偏将的脑袋金贵。
沉重的安定门正门缓缓向内推开,发出沉闷的轴碾之声。
那两扇朱漆大门厚达半尺,门轴是生铁铸的,平日里三个月才上一次油,转起来又涩又沉。门缝里积了一日的灰尘被震落,簌簌往下掉,在夕光里飘成一团金粉,转瞬便散了。
五城兵马司偏将连忙整肃衣甲,带着一众士卒快步迎出城门,躬身垂首,神色恭谨得不敢抬头。
他一边走,一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上的汗。
这汗不全是热的,大半是吓出来的。他守安定门三年,迎过的归朝大员一只手都数得过来,每次都是提心吊胆,伺候好了没赏,伺候差了,板子可不轻饶。
能调动羽林军护行、从京畿御道直抵安定门,绝非寻常朝官,他们半分也不敢怠慢。
“末将安定门守将,恭迎大人凯旋归京!”
守城偏将深深长揖,语气恭敬。
许舟坐在马上,面无表情,只随意摆了摆手,兀自策马往城里走,声音平淡:“进城。”
守城偏将直起身时,眼角余光扫过许舟腰间那块鎏金令牌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钦差。
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反复嚼了一遍,后脖颈上刚擦掉的汗,又冒了出来。
他连忙想堆着满脸笑,在城门下好好恭迎这位大员入城,可等了片刻,却见这支队伍依旧列着整整齐齐的队形,直直朝着正门门洞走来,从头到尾,竟没有半分要分流的意思。
偏将脸上的笑意先淡了下去,心底渐渐生出几分不安。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又盯着队伍后头那长长一串蒙着白布的板车,反复瞧了好几眼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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